也许从没看清过他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阮知夏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习题册，和宋清雨并肩往校门口走，刚拐过围墙拐角，就听见巷口传来闷响。

“走那边近点，顺便去超市买点零食。”宋清雨拉着她往窄巷走，话音刚落，就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声音瞬间压低，“……那不是陆清野吗？”

阮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窄巷里堆着几个废弃纸箱，陆清野单手撑着墙，校服外套扔在一旁，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道泛红的抓痕，对面站着三个外校男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为首的黄毛啐了口，扬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陆清野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力道大得让黄毛痛呼出声，他眼底没了往日的清冷，覆着一层冷戾，眉峰紧蹙，下颌线绷得笔直：“再说一遍，谁让你们堵他的。”

阮知夏才看清，巷角缩着个低年级男生，书包掉在地上，脸上带着泪痕，正是早上被老师安排跟在陆清野身后搬器材的小学弟。

“多管闲事！”另一个男生抄起墙边的木棍砸过来，陆清野抬脚踹开纸箱格挡，木棍砸在纸箱上发出巨响，碎屑飞溅，他却半点没慌，侧身逼近，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黄毛见状急了，从口袋里摸出弹簧刀，寒光一闪，阮知夏吓得下意识攥紧宋清雨的手，嗓子像被堵住，连喊都喊不出来。

就在刀刃要碰到陆清野胳膊时，他猛地扣住黄毛手腕，借力一拧，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紧接着反手将人按在墙上，指节泛白，语气冷得像冰还带这些嘲讽：“没实力还要装老大？。”

黄毛脸涨得通红，却挣不开半分，只能放狠话：“陆清野你等着！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等着。”陆清野松开手，声音没半点波澜，眼底的戾气却没散，三个外校男生连滚带爬地捡起东西跑了，巷子里只剩他们三人。

他弯腰捡起校服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看向小学弟，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冷意：“以后放学别走这边，有事找老师。”小学弟点点头，捡起书包小声道谢，飞快跑了。

阮知夏站在巷口，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刚才他扣住黄毛手腕的样子，狠戾又决绝，和体育课上那个教她调整呼吸的少年判若两人，可他转身叮嘱学弟时，眉眼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快走快走，别被发现了。”宋清雨拉着她想躲，阮知夏却脚下生胶，眼睁睁看着陆清野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陆清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眼底的冷戾瞬间褪去，染上几分错愕，下意识地把带着抓痕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耳根竟悄悄泛起淡红。

巷口的夕阳落在他身上，衬衫领口沾了点灰，额角有块浅浅的淤青，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凌厉，和往日清冷干净的模样截然不同。

宋清雨大气不敢出，阮知夏攥着习题册的指尖泛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没事吧？”

陆清野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再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路过，没事。”

“那你胳膊……”阮知夏目光落在他小臂的抓痕上，那几道红痕格外刺眼，话一出口才觉唐突，连忙低下头，脸颊发烫。

陆清野垂眸看了眼伤口，漫不经心地扯下袖口遮住，声音放轻：“小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怀里的习题册，又看向巷外的夕阳，“你们还不回家？”

“就走了。”宋清雨连忙接话，拉着阮知夏就要往外走，阮知夏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清野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纸，夕阳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冷戾散尽，只剩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走出巷口，宋清雨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陆清野居然也会打架，看着那么清冷一人，打起架来也太猛了吧！”

阮知夏没说话，耳边全是刚才木棍砸在纸箱上的巨响，眼前一遍遍闪过他扣住黄毛手腕的样子，还有他藏起伤口时，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晚风拂过脸颊，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心里乱成一团麻——原来她从来没看清过他，清冷是他，凌厉是他，连藏着伤口的窘迫，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