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忘川谷的浓雾,洒在清澈的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卓翼宸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痛,经脉似是被重塑过一般,虚弱却不再刺痛。他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湖边的草地上,身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缠着干净的布条,身旁放着一壶清水与几块干粮。
不远处,齐玥正坐在树下调息,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些许气色。看到卓翼宸醒来,她急忙起身走来:“卓校尉,你终于醒了!你已昏迷整整三日,吓死我了。”
卓翼宸颔首道谢,拿起水壶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他环顾四周,忘川谷中的戾气与瘴气已彻底消散,空气清新,阳光温暖,再也没有往日的阴森可怖。只是,他心中牵挂的身影,却不见踪迹。
“远舟……他不见了?”卓翼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失落。昏迷前那双手的触感,那熟悉的声音,难道只是他的幻觉?
齐玥轻轻点头,脸上满是惋惜:“戾气核心被摧毁时,我看到赵远舟前辈的残念化作白光,融入了你体内,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或许,他的残念已耗尽力量,彻底消散了。”
体内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似是赵远舟残念留下的痕迹,却再无任何回应。卓翼宸握紧掌心的铜符,铜符早已恢复平静,不再发光,只有上面的“远”字依旧清晰,提醒着他三百年的追寻与执念。
心口传来阵阵钝痛,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赵远舟,哪怕只是一缕残念。可他不后悔,至少,他彻底根除了戾气,守住了大荒,完成了赵远舟的心愿,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罢了,消散便消散吧。”卓翼宸轻声叹息,眼中满是释然,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悲戚,“只要大荒安宁,他便安心了。”
两人在忘川谷休整了一日,恢复了些许灵力,便起身踏上返程之路。沿途再无妖物阻拦,一路顺遂,只是卓翼宸始终沉默寡言,玄色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周身的气息满是落寞。
行至江南地界,远远便看到百姓安居乐业,炊烟袅袅,孩童在街头嬉戏,一派祥和景象。卓翼宸望着眼前的人间烟火,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这便是赵远舟用性命换来的安宁,是他三百年守护的意义。
路过齐府旧址时,两人停下脚步。不知何时,旧址旁已建起几间新屋,住着几户逃难归来的百姓,庭院中的老槐树竟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枝叶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一切都在变好。”齐玥望着新屋与槐树,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兄长若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卓翼宸点头,心中却依旧空落落的。他守护了大荒,守护了人间烟火,却终究没能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人。三百年的时光,像是一场漫长的大梦,梦醒时分,只剩他孤身一人,带着满身伤痕与回忆,留在这人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笛声,悠扬婉转,似是齐砚当年常吹的曲调。卓翼宸心中一动,循着笛声望去,只见老槐树下,站着一道玄色身影,手持玉笛,正缓缓吹奏,身形与赵远舟一模一样,玄色披风在微风中轻轻翻飞,宛如当年模样。
心脏骤然紧缩,卓翼宸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望着那道身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远舟……是你吗?”
那道身影停下吹奏,缓缓转过身,眉眼温柔,笑容依旧,正是他寻了三百年的人。“小卓,我回来了。”赵远舟轻声说道,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度,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卓翼宸再也忍不住,快步朝着那道身影跑去,眼眶赤红,泪水夺眶而出。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追寻,无数次的失望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化为喜悦,他只想冲到对方身边,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可就在他即将触到那道身影时,对方突然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笛声的余韵,渐渐远去。卓翼宸的指尖穿过一片虚无,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满心的喜悦瞬间化为泡影,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远舟……不要走……”他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嘶哑,满是无助,“我找了你三百年,你不要骗我……不要丢下我……”
齐玥急忙上前扶起他,眼中满是心疼:“卓校尉,是幻象……又是心魔未除,你莫要伤心。”
卓翼宸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明明看到了赵远舟的笑容,听到了他的声音,那般真实,怎会是幻象?他不甘心,挣扎着起身,朝着四周望去,却再也看不到那道玄色身影,只有老槐树枝叶轻摇,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原来,所谓的归来,不过是他心中执念太深,生出的又一场幻象。他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良久,卓翼宸渐渐平复情绪,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云光剑,眼中重新恢复坚定。哪怕赵远舟再也不会回来,哪怕余生只剩孤独,他也要守住这人间烟火,守住他们共同守护的大荒,带着对他的思念,好好活下去。
他转身,朝着远方走去,玄色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背影孤绝,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人间烟火依旧,只是他的世界,再也没有了那个能与他并肩看烟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