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小巷人家（吴姗姗）4

回到家，张敏正坐在煤炉旁缝补衣服，见吴姗姗回来，阴阳怪气道：“哟，还知道回来？买早点这么久，莫不是又去偷懒了？”

吴姗姗将油条豆浆放在桌上，不慌不忙地掏出两枚硬币。

“妈，这是找回的零钱。刚才碰见宋阿姨，说让我帮忙去菜场买些姜，您看……”

她将硬币轻轻放在张敏手心，那温热的触感让张敏一怔。

这丫头，何时这般懂事了？

吴姗姗转身进了里屋，从床底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是她攒了许久的零钱。

她数出五块，用红纸包好，塞进书包。

下午，她特意绕到废品站，寻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淘到一本泛黄的《钢琴基础教程》。

回到家中，她将书和红包一并放在吴建国面前：“爸，这是我攒的零花钱，您拿去给我交学费吧。这书我也找到了，您看……”

吴建国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眶微红，心底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

夜深人静时，吴姗姗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张敏和吴建国的争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敏的刻薄，不过是怕她夺了小军的资源。

可她偏要让吴建国知道，她吴姗姗，只会让这个家更好。

一周后，文化宫的钢琴课开始了。

吴姗姗第一次走进那间摆着老式钢琴的教室时，指尖轻触琴键，那清越的音色让她眼眶发热。

教她的是位姓林的老师，四十来岁，见吴姗姗悟性极高，不由多看了她几眼：“你这孩子，有天赋。好好学，日后定能有所成。”

可好景不长，第二周上课时，张敏突然闯了进来，一把拽住吴姗姗的胳膊：“还上什么课？家里煤球没了，你弟还发着烧，赶紧回去！”

吴姗姗一惊，小军发烧了？她下意识要挣开张敏的手，却瞥见林老师皱眉的模样，顿时压下慌乱，轻声说道：“妈，我这就去请宋阿姨帮忙照顾小军，上完这节课就回，行吗？”

张敏不依不饶：“请什么宋莹！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吴姗姗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妈，您别生气，我这就跟老师说，不上了……”

说着，她转身对林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对不住，家里有事，我得先走了。”

林老师叹了口气，这孩子……

张敏得意地拉着吴姗姗往外走，却不知，吴姗姗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她故意将书包敞开着，那本《钢琴基础教程》露了出来。

林老师瞥见那书，又见吴姗姗瘦小的身影被张敏拽着，眉头皱得更深了。

回到家中，小军正趴在床上，额头滚烫。

吴姗姗忙用温水给他擦拭，又熬了碗姜汤。

张敏在一旁冷眼瞧着：“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你成天想着学钢琴，家里能这么乱？”

吴姗姗不吭声，只默默照顾小军。待小军睡下后，她摸黑来到厨房，借着月光，将剩下的姜全剁碎了，熬了一锅姜汤。

第二天一早，她悄悄将姜汤放在张敏房门前，又留了张字条：“妈，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张敏起床看见那碗姜汤时，愣住了。这丫头……

宋莹买菜回来，瞧见张敏端着姜汤发呆，打趣道：“哟，这是谁熬的？咱们张姐可享福了。”

张敏脸上挂不住，讪讪道：“还能是谁，那丫头片子。”语气却软了几分。

吴姗姗知道，张敏的防线，正在松动。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吴姗姗在钢琴课上愈发刻苦。

林老师见她进步神速，提议让她参加下个月的少年组钢琴比赛。

吴姗姗心中暗喜，面上却只道：“谢谢老师，不过我得先问问家里。”

回到家，她将这事告诉吴建国，吴建国沉吟片刻：“去！爸支持你！”

张敏一听，立刻跳脚：“比赛？那不得花钱？咱家哪有这闲钱！”

吴姗姗早有准备，她将攒了许久的一叠钱放在桌上，足有二十块：“爸，妈，这是我攒的，应该够报名费了。要是能拿奖，说不定还能免学费呢。”

吴建国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张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丫头总能将所有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比赛前夕，吴姗姗正在家中练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林栋哲闯了进来，手里举着张报纸，满脸兴奋：“吴姗姗！快看！你上报纸了！”

吴姗姗接过报纸，只见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小巷飞出的音乐精灵——吴姗姗钢琴演奏侧记》，配图是她弹琴的侧影。

宋莹挤进来看，拍着大腿笑道：“哎呀，咱们姗姗可出息了！这下，张敏你该高兴了吧？”

张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道：“我……我哪有不高兴。”

吴姗姗适时递上一杯热茶：“妈，多亏您平日教导，我才能有今天。”

张敏接过茶杯，那滚烫的温度仿佛烫到了心里。

比赛当天，吴姗姗身着借来的白衬衫和蓝布裙，站在舞台上，琴声如清泉般流淌。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林老师激动地冲上台，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表现非常好！”

吴姗姗捧着奖杯回到小巷时，巷子里已挤满了人。

宋莹拉着她四处炫耀，庄图南站在人群外，看着吴姗姗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眼镜后的目光愈发深邃。

夜深后，吴姗姗正欲回屋，忽觉身后有人。

转身一看，竟是庄图南，他手里攥着本笔记，耳尖通红：“这是我整理的数学笔记，你跳级或许用得上。”

吴姗姗接过笔记，指尖轻触庄图南的手背，声音柔得像春日的柳絮：“谢谢图南哥。”

庄图南心头一颤，看着吴姗姗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白色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

张敏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幕，心头复杂。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一般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吴姗姗的钢琴谱抚平，小心地放在桌上。

吴姗姗捧着钢琴比赛的奖杯回到家中时，吴建国正坐在煤炉边抽烟，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