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放牛沟的乡亲们聚在屯口送行。
周老汉带着几个乡亲,硬是往马车上塞了两口袋山货,有干蘑菇、榛子、松子。
文他娘抱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连夜赶出来的一双新棉鞋,塞给沈清澜:“沈大夫,山里冷,您穿着……”
朱开山把朱传武拉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个你拿着。”
朱传武打开,里面是三块大洋,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钱是给你应急的。匕首……”
老汉拍拍儿子的肩,说道:“在哈尔滨,眼睛亮着,心里警醒着。该硬气的时候,别怂。”
“爹,我记住了。”
马车启动了。
放牛沟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木刻楞房子,炊烟,站在屯口挥手的一家人……都模糊在视线里。
朱传武坐在车厢里,紧紧握着那个布包。
他知道,这一次离开,和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是去找家人,这次是去找自己的路。
沈清澜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马车颠簸,她的眉头却舒展着。
这一趟放牛沟之行,比她预想的收获更大,控制了疫情,救了人,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朱传武身上那种可贵的品质,有担当,性子坚韧,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值得她倾囊相授。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朝着哈尔滨的方向。
而朱传武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哈尔滨,一场针对济世堂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松井次郎坐在济世堂对面的茶馆二楼,看着济世堂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沈清澜啊沈清澜,你在山里救人,你的老窝,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马车是在黄昏时分驶进哈尔滨的。
沈清澜撩开车帘,远远就看见济世堂门口围着一群人。
她的心沉了下去。
“停车。”
她吩咐车夫,又对朱传武道:“你先别下去。”
马车在街角停下。
沈清澜下了车,快步朝药铺走去。
朱传武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只是保持了几步距离。
人群中央,陈默正和两个俄国巡捕对峙。
王掌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几个伙计想上前又不敢。
“怎么回事?”
沈清澜的声音清冷,听到她的声音,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陈默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马上又被焦急取代:“小姐,您可回来了,他们说咱们的药有假,要封店查抄!”
说话的还是那个彼得洛夫。
他看见沈清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沈小姐,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接到举报,济世堂以次充好,卖假药害人。这是搜查令,我们要查封所有药材,带回局里检验。”
他抖开一张盖着俄文印章的纸。
沈清澜扫了一眼,目光转向陈默:“怎么回事?”
陈默压低声音:“您走的第二天,松井药房那边就闹开了。说是有三个病人吃了从咱们这儿买的药,上吐下泻。彼得洛夫带人来查,在库房里搜出了几包发霉的黄连,还有掺了沙子的当归。”
沈清澜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看向彼得洛夫:“警官,我可以看看那些证据吗?”
彼得洛夫挥挥手,一个巡捕拎过来两个布袋。
沈清澜蹲下身,打开布袋。
一包黄连确实长满了绿毛,另一包当归里明显混着细沙。
“这不是济世堂的货。”
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济世堂所有药材入库前,都由我亲自验看。黄连这种易受潮的药,都是用油纸分装,石灰防潮。至于当归里掺沙子……”
她抓起一把,在手里捻了捻,开口道:“济世堂的当归,都是整枝进货,伙计现用现切,从不进粉末。”
彼得洛夫不耐烦:“你说不是就不是?人证物证俱在!今天这店,必须封!”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沈大夫不像那种人啊……”
也有人嘀咕:“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时候硬顶没用。
松井次郎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打点好了关系。
她忽然松了口。
“警官要封店,我们配合,但店里的病人病案、药方底单,是治病救人的凭证,不能封。还有后院住的伙计家眷,得给他们时间收拾东西。”
彼得洛夫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一时语塞。
旁边一个巡捕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他想了想,点头:“给你们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贴封条!”
沈清澜转身进了店。
陈默、王掌柜、朱传武和伙计们跟了进来。
陈默急道:“小姐,真让他们封?这一封,咱们的名声就全毁了!”
“不封又能怎样?”
沈清澜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取出几本账册。
“硬顶他们会用强,伤了人更麻烦。”
她快速翻看账册,抽出几页重要的,又对王掌柜道:“把近三个月的病案和药方底单都收拾出来,特别是那几个假药受害人的。”
王掌柜应声去了后院。
沈清澜这才看向朱传武:“去我书房,书桌左手第二个抽屉,有个铁盒子,拿来。”
朱传武飞奔而去。
不多时,抱着铁盒子回来。
沈清澜打开盒子,里面是她从系统兑换的药品检测试剂,还有前些天从松井药房买来的假药样品和检测结果。
她把这些和账册、病案放在一起,包成一个小包袱。
她压低声音道:“陈叔,你现在拿着这个包袱,去铁路护卫队找伊万诺夫中尉。就说济世堂遭人陷害,请他主持公道。”
陈默接过包袱,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陈默从后门走了。
沈清澜又对王掌柜和伙计们道:“你们先回家歇几天,工钱照发。等事情了了,我再通知你们回来。”
伙计们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的眼圈都红了:“沈大夫,我们不走,我们给您作证……”
沈清澜拍拍他的肩道:“不用,回家等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