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日头毒辣,晒得地面滚烫,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焦灼的气息。顾婉婉跟在萧玦身后,步履蹒跚地走向中军大帐,一身不合身的玄色男装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脚下那双大如船履的锦靴更是让她走得磕磕绊绊,每一步都像是在踩高跷,狼狈至极。
自那日笨手笨脚伺候穿衣闹出笑话后,顾婉婉便成了军营中众人私下议论的焦点。人人都知道辰王身边多了个笨手笨脚、模样绝色却连扣子都系不好的女侍从,更有人好奇她的来历,只是碍于萧玦的威严,无人敢当面打探。
顾婉婉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无暇顾及。此刻的她,满心都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钱。
她身上的晚礼服早已破败不堪,如今穿着萧玦的男装,宽大拖沓,行动不便;脚上没有合脚的鞋子,只能勉强套着那双不合脚的锦靴,脚底的伤口虽已愈合,却依旧被磨得生疼;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连日来只能用冷水擦拭身体,连一个像样的浴桶都没有,浑身黏腻难受。
她需要钱,需要买一套合身的衣服,一双合脚的鞋子,一个能让她好好沐浴的浴桶。可她如今只是萧玦的侍从,身无分文,唯一的指望,便是工钱。
在现代,她是年薪百万的医学博士,从不为钱财发愁,可到了这异世,却成了连一文钱都没有的穷光蛋,这让她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
中军大帐内,萧玦端坐主位,季珩、秦渊、裴煜、陆霆四人分列两侧,正在商议北狄残余势力的清剿计划。帐内气氛严肃,众人神色凝重,唯有顾婉婉站在萧玦身侧,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工钱的事情。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萧玦。那张银色面具依旧覆在脸上,冷硬的下颌线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顾婉婉心中打鼓,可一想到自己窘迫的处境,还是鼓起了勇气。
趁着众人商议的间隙,顾婉婉轻轻拉了拉萧玦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王爷……”
萧玦垂眸,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漠:“何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季珩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顾婉婉,带着几分讶异与好奇。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五哥商议军务时贸然打扰,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侍从,倒是胆子不小。
顾婉婉被众人看得脸颊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王爷,民女做您的侍从,有没有……有没有工钱啊?”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季珩、秦渊、裴煜、陆霆四人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着,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强忍着笑意。
在这军营之中,侍从皆是王爷的私奴,或是军中征调的役工,从未有人敢向辰王讨要工钱。更何况,顾婉婉还是个身份不明、笨手笨脚,整日惹出笑话的女侍从,竟然还敢开口要工钱,简直是闻所未闻。
萧玦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玩味。他看着顾婉婉那双清澈中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眸,看着她不合身的男装与不合脚的鞋子,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有。”
顾婉婉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追问:“那……那王爷给民女多少工钱?”
萧玦淡淡吐出三个字:“十文银。”
“十文?”顾婉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不知道大启国的货币体系,不知道十文银究竟是多是少,只能茫然地看着萧玦,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季珩等人,眼中满是疑惑,“十文银是多少?能买什么东西?能不能买一件合身的衣服?能不能买一个浴桶?”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天真又直白,彻底打破了帐内的严肃氛围。
秦渊性子直爽,实在憋不住笑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顾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我大启的物价吧?十文银,别说买衣服、买浴桶了,就连一个最便宜的粗瓷碗都买不了,什么都买不下!”
裴煜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戏谑的笑,补充道:“没错,十文银,也就只能买两块最便宜的粗粮饼,还得是最小的那种。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裙,至少要一百文,一个木质浴桶,更是要五百文起步,你这十文工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陆霆温文尔雅,语气相对温和,却也实话实说:“顾姑娘,王爷给的十文银,不过是象征性的赏赐,并非真正的工钱。在军中,侍从本就无工钱可言,王爷能给你十文,已是格外开恩了。”
季珩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顾婉婉一眼,却也没有反驳众人的话,显然也是认同这个说法。
顾婉婉听完众人的解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绝望与委屈。
十文银,什么都买不了?
那她要这工钱有什么用?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拖着不合脚的鞋子,连一个好好沐浴的地方都没有,浑身难受至极,本以为讨要了工钱就能改善处境,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顾婉婉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宽大拖沓、沾满尘土的男装,看着脚下那双磨得脚底生疼的锦靴,心中满是酸楚与无助。
在现代,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锦衣玉食,从不受半点委屈。可到了这异世,她不仅成了任人摆布的侍从,还身无分文,连一件合身的衣服、一个浴桶都买不起,活得如此狼狈不堪。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不仅没有钱,还不认识大启国的文字。她无法看懂文书,无法记账,无法通过自己的能力赚钱,只能做一些端茶倒水、笨手笨脚的活计,拿着微不足道的十文工钱,永无出头之日。
不识字,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依靠……
顾婉婉的心中一片冰凉,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助席卷了她。她该怎么办?难道要一辈子这样狼狈地活下去吗?难道要永远被困在这军营之中,做一个任人驱使、身无分文的侍从吗?
她的指尖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可即便如此,委屈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萧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副委屈又无助的模样,银色面具下的眸色微深。
他本是故意逗弄她,想看她窘迫的样子,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在意,甚至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
这个女子,看似坚韧,实则内心柔软,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让她如此难过。
帐内的众人也察觉到了顾婉婉的低落,纷纷收敛了笑意,不再调侃。秦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顾姑娘,你也别太难过,十文银虽少,但总比没有强。若是你缺什么,或许……或许可以跟我们说。”
裴煜也收起了戏谑,挑眉道:“没错,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本世子倒是可以赏你几件旧衣服,就是不知道你穿不穿得惯。”
陆霆温和道:“军中虽无女子衣物,但我府中倒是有一些下人穿的粗布衣裙,若是顾姑娘不嫌弃,改日我让人送来。”
季珩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落在顾婉婉身上,冰冷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顾婉婉听到众人的话,心中涌起一丝暖流,可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她不能接受别人的施舍,她有自己的尊严,更何况,接受了他们的帮助,只会让她更加依赖这里,更加难以逃离。
她抬起头,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多谢各位公子好意,民女心领了,只是民女不能接受。民女自己的事情,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再次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低落,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鸟,可怜又倔强。
萧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他不喜欢看到她这般低落的样子,不喜欢看到她眼中的绝望。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衣物、浴桶,本王会让人准备。工钱,照旧。”
顾婉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玦竟然会主动给她准备衣服和浴桶?
这个冷酷无情、腹黑狠厉的活阎王,竟然会对她如此“仁慈”?
她怔怔地看着萧玦的银色面具,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可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她不用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不用再没有浴桶沐浴了。
“多、多谢王爷!”顾婉婉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心中的委屈与绝望,稍稍消散了一些。
萧玦没有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继续商议军务。”
“是,王爷。”众人齐声应道,再次投入到军务的商议中,只是偶尔会有人偷偷看向顾婉婉,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顾婉婉站在萧玦身侧,不再说话,只是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萧玦虽然给她准备了衣服和浴桶,可她依旧没有钱,依旧不识字,依旧被困在这军营之中,没有自由,没有未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凤凰胎记泛着淡淡的蓝光,星辰海空间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里面有取之不尽的金银珠宝,有无数套合身的衣物,有先进的沐浴设备,可她却分毫不敢动用。
一旦暴露空间的秘密,她将万劫不复。
顾婉婉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必须学会大启的文字,必须想办法赚钱,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异世立足,然后逃离这里,获得自由。
不识字,她可以学;没有钱,她可以赚;没有衣服,她可以自己做。
她是顾婉婉,是现代的医学天才,是精通兵法谋略的少女,绝不会被这点困难打倒。
中军大帐内的商议还在继续,顾婉婉站在一旁,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十文工钱又如何?身无分文又如何?不识字又如何?
总有一天,她会凭借自己的能力,摆脱这一切,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而那个腹黑邪王萧玦,也终将知道,他捡回来的,不是一个任人驱使的笨侍从,而是一个拥有逆天底牌、注定不凡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