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庄园的铁艺大门在身后“哐当”合拢时，林司南的后背已被荆棘划出数道血痕。黑玫瑰的尖刺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皮肉时带着麻痒的痛感，与左腕旧疤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他踉跄着穿过荒芜的花园，脚下的泥土黏腻如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心脏上。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中央那座白色雕像。沈琛的半身像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脖颈处的断裂痕迹比记忆中更深，裂缝里卡着几缕暗红色的丝线，像凝固的血。林司南绕到雕像背面，发现底座上多了一行新的刻字：“第七个祭品，于月圆之夜归位”，字迹潦草，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你终于来了。”
顾晚的声音从雕像后传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她穿着那件黑色蕾丝长裙，裙摆被荆棘勾出无数破洞，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新的划痕，与旧伤交错，像幅扭曲的地图。她的手里没有花铲，而是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钥匙柄上雕刻的玫瑰花纹已被磨平。
“他们在找的东西，在你这儿？”林司南的手按在雕像底座上，冰冷的石质触感让他保持清醒。内存卡还咬在嘴里，齿间的金属凉意提醒他不能松懈。
顾晚的笑声像枯叶摩擦，她举起钥匙，对着月光晃了晃：“周明远想要它，李议员觊觎它，连那个顶着你脸的怪物都在找它……可他们都忘了，这把钥匙本来就属于我。”她的指尖划过钥匙柄，“它能打开沈琛的书房保险柜，里面藏着他们所有人的罪证——器官交易的账本，伪造遗嘱的原件，甚至……五年前医疗事故的真正死因。”
林司南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地下室散落的照片，每张角落的黑玫瑰印记，原来不是巧合，而是顾晚留下的标记。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像潜伏在荆棘里的蛇，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还没到时候。”顾晚的目光落在他左腕的旧疤上，那里的皮肤正在发烫，透出淡淡的红光，“需要‘祭品’的血才能激活钥匙。沈琛当年就是用这个秘密要挟他们，才被灭口的。”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旧疤周围的皮肤，“而你，是最后一个合适的祭品——你的血里，有他们所有人的恐惧。”
林司南的手腕传来剧痛，旧疤像被撕裂般灼烧起来。他想挣脱，却发现顾晚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与“剧本”里那个抱着尸体的疯女人重叠。
“安安呢？她也是你们的人？”
顾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狰狞：“那个小丫头？她妈妈确实死在医疗事故里，但她接近你，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报仇。可惜啊，太天真，被周明哲当棋子耍了。”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现在她应该已经被张警官‘处理’了，就在雾隐山庄的后花园，和那些蔷薇藤作伴。”
嘴里的内存卡硌得牙龈生疼。林司南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顾晚在撒谎，她的指尖在颤抖，瞳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安安还活着，这是她的软肋。
“钥匙是假的。”他突然开口，声音因咬着内存卡而有些含糊，“真正的钥匙，在沈琛的头骨里。”
这是他在“剧本”里设置的情节，没想到竟能在此刻派上用场。顾晚的脸色果然骤变，抓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破绽，林司南猛地挣脱，反手将她按在雕像底座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
“说！安安在哪里！”
顾晚的脸撞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闷响。她挣扎着尖叫：“放开我！你斗不过他们的！那个内存卡根本没用，周明哲早就换了内容！”
林司南没有理会她的叫嚣。他的指尖抚过雕像脖颈的断裂处，那里的裂缝比看起来更深，边缘残留着新鲜的凿痕。他用尽全力掰动断口，只听“咔嚓”一声，雕像的头颅竟被生生卸下，露出里面空心的腔室。
腔室里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盒子上的锁孔形状，与顾晚掉在地上的钥匙完美契合。
“找到了。”林司南拿起金属盒，转身时，却看到顾晚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正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月光下，匕首的寒光像一道闪电。林司南下意识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溅落在黑玫瑰的花瓣上，瞬间被吸收，花朵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郁。
顾晚还要再刺，却突然僵住。她的喉咙上多了一支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尾端系着的红绳在夜风中飘扬——那是安安的发绳。
林司南抬头，看到雕像顶端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把弩箭，正是安安。她的脸上沾着泥土，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星辰。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安安跳下来，箭筒里还有三支箭，“张警官被我用迷药放倒了，周明哲应该还在雾隐山庄搜你的踪迹。”她捡起地上的钥匙，打开金属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个U盘，“这才是真的证据。”
顾晚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指向金属盒，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最终彻底失去了神采。她手腕上的银镯子滑落，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刻着的小字：“沈琛之妻，顾晚”。
林司南看着那行字，突然明白顾晚的疯狂来源。她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完成丈夫未竟的事，哪怕手段扭曲，也只是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
“我们快走。”安安拉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却有力，“周明哲很快会发现不对劲，这里不安全。”
林司南点点头，将文件和U盘塞进怀里。他看着安安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想起什么：“你妈妈的事……”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安安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顾晚骗你的，我妈妈是自愿签署器官捐献协议的，只是后来被周明远他们篡改了记录。这些年我接近你，确实想查真相，但更想……让你醒过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小时候你总说，等醒了要带我来看黑玫瑰，说它们虽然长得吓人，却很勇敢。”
林司南的心像被温水浸泡，那些冰冷的怀疑、刺骨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来阳光从未离开，只是被他自己的黑暗暂时遮蔽了。
他们穿过花园时，黑玫瑰的花瓣纷纷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葬礼。铁艺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安安拉着他钻进旁边的灌木丛，看到周明哲的车停在门口，他正拿着对讲机嘶吼，脸上的刀疤在车灯下泛着狰狞的光。
“往东边走，那里有片红树林，能通到公路。”安安指着远处的黑影，“我爸已经联系了省报的记者，他们在公路尽头等我们。”
林司南看着她坚定的侧脸，突然笑了。那些“剧本”里的恐怖场景，那些镜中的警告，那些假面下的阴谋，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它们不是为了将他拖入黑暗，而是为了让他学会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他握紧怀里的证据，跟着安安钻进红树林。树根在脚下缠绕，像无数只托举的手，指引着方向。左腕的旧疤还在发烫，却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力量，仿佛所有“剧本”里的角色都在为他加油——无妄剧院的镜中魂，猩红回廊的防腐液，雾隐山庄的假面……他们都是被罪恶伤害的灵魂，等待着被救赎的一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公路尽头的车灯。安安的父亲站在车旁，看到他们时激动地挥手。林司南回头望去，玫瑰庄园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黑玫瑰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像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戾气。
“结束了吗？”安安问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林司南摇摇头，又点点头：“这场剧本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他摸了摸左耳的头骨银坠，那里的寒意已经散去，只剩下温润的触感，“或许以后还会有新的‘剧本’，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总能写出好的结局。”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铠甲。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带着正义的回响。林司南知道，周明哲、李议员、院长……所有戴着假面的罪恶，都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