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圆圆的小名定下来后,府里日日都围着两个襁褓孩童打转,竹叶青与曾爷爷两位长辈凑在一处,偏偏事事看法相悖,时不时便拌上几句嘴,旁人只当看一场温和热闹的趣戏。
这日午后桂香漫庭,侍女将摇篮并排摆在廊下,青飘飘倚着软榻歇神,其余人各自静坐闲谈。竹叶青手里捧着新裁好的双层软绸肚兜,轻手轻脚走到摇篮旁,小心翼翼替团团拢好衣襟,眉头微蹙,细致检查边角线头。
曾爷爷端着粗陶茶碗坐在一旁,见他这般步步拘谨,当即放下茶碗开口提点,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笃定:“我说竹叶青小辈,你未免太过小心翼翼。孩童皮肉虽嫩,也不必这般寸寸拘谨,多拘着反倒养不出硬朗身子。当年七星幼时,我日日带在山野跑,皮实得很。”
竹叶青指尖一顿,抬眸淡淡回驳:“山野风露粗粝,飘飘怀胎受尽辛苦,团团圆圆又是双胎,本就体弱,精细照料并无差错。”
“精细过头便是矫情。”曾爷爷捋着花白胡须,半点不肯退让,“三餐安稳、起居清净便足够,你日日裁剪新衣、炖十余道滋补汤药,层层规矩束缚,孩子活得不自在,飘飘也要跟着你一同紧绷心神。”
这话戳中竹叶青护女的心结,他眉眼微敛,据理力争:“我身为飘飘生父,疼惜女儿、善待外孙外孙女乃是本分。多备些物件、多几分谨慎,不过是求个稳妥,何来矫情一说?”
两人一来一回,话语都压着分寸,算不上争执,却句句互看不顺眼。
乌甲老爷拉着乌甲威龙躲在假山后悄悄看热闹,苗纹纹抿着茶水忍笑,钢千翅安静端坐,只眼底藏着浅淡笑意,铠甲神不动声色守在一侧,任由两位长辈拌嘴,不从中劝解。
曾爷爷斜睨竹叶青,句句拿孙媳做由头:“你事事紧绷,平日里连飘飘多走两步路都要阻拦,反倒叫她心中放不开。我同孙媳相处,只管叫她随心吃喝、自在散心,她反倒笑得舒展。”
竹叶青闻言心底微闷,轻声反驳:“我只是怕她产后亏了身子,凡事多留心,出发点皆是为她好。您久居山野,不知妇人生产后体虚,诸多忌讳万万忽视不得。”
“什么忌讳不忌讳,人心放宽,身子自然康健。”曾爷爷嗓音抬了些许,“依我看,便是你思虑太重,事事往坏处想,平白添许多烦恼。”
竹叶青正要再接话,摇篮里的圆圆忽然轻轻哼唧一声,青飘飘闻声温和开口:“两位长辈不必争执,你们皆是心疼我与孩子,心意我都知晓。”
话音落下,两位老人瞬间偃旗息鼓,转头看向青飘飘时,方才针锋相对的气场尽数消散,皆是一脸温和疼惜。
曾爷爷率先起身,快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抚了抚青飘飘的手背,柔声宽慰,全然忘了方才拌嘴的不快:“乖孙媳莫怕,是我多说了几句,不扰你静养。”
一旁的竹叶青也收了方才较真的神色,转身取过温好的蜜水递到青飘飘手边,轻声叮嘱她小口饮用。
方才还互看不顺眼、句句辩驳的两位长辈,唯独面对青飘飘与一双龙凤胎,所有隔阂尽数消融。
待青飘飘歇下,两人又各自挪回原位,相隔一张石桌坐着,互不搭话,只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对方,仍旧存着几分不服气。
乌甲老爷笑着打趣:“二位老人家方才争得热闹,一看见飘飘,倒立刻熄火了。”
曾爷爷哼了一声:“我不与心思多虑的小辈计较。”
竹叶青淡淡回了句:“山野随性,难免少些周全考量。”
嘴上依旧互不相让,可转眼瞧见团团蹬动小手,两人又不约而同凑上前,一个伸手轻哄孩童,一个细心掖好襁褓,动作虽不同,藏在心底的疼爱,却分毫不差。
满院桂香悠悠,廊下亲友低声说笑,两位长辈别扭拌嘴的模样,反倒成了郡主府独一份温暖鲜活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