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产房内忽传痛息,青飘飘已然发动。府中早备妥当的稳婆侍女各司其职,汤药沸水不绝,朱门轻掩,整座庭院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廊下诸人各怀焦灼,心神紧绷。赤焰七星立在阶前,十指紧紧扣在一处,往日坦荡从容荡然无存,目光一瞬不移锁着产房门扇。竹叶青斜倚廊柱,脊背绷如弓弦,数月来调汤置器、筹谋安防,事事亲细,此刻一颗慈父心悬到极致,纵是素来沉稳,眼底亦藏不住慌乱。
山茶村来的曾爷爷端坐木凳,面上强装淡然,随口宽慰周遭小辈,脚下却不住来回轻踱。他是府中辈分最高之人,坐等四世同堂,心中盼与忧各占一半。苗纹纹同钢千翅静立一旁,低声默念祈福;铠甲神调派护卫层层守住院落,隔绝一切外来惊扰;乌甲父子收了往日嬉闹,默然伫立,连爱蹦跳的乌甲威龙也安分垂手,不敢出声添扰。
煎熬四时长,东方渐泛鱼肚白,产房之内,两声清亮婴啼先后破空而起,清脆有力,扫尽整夜沉郁。
稳婆掀帘快步而出,声音因狂喜微微发颤:“天大喜事!夫人平安无恙,天赐龙凤双胎,一儿一女,四世同堂,福分无双!”
满堂凝滞顷刻消融,喜色漫过亭台花木。
赤焰七星眼尾泛红,悬了整夜的心骤然落地,急步欲向内闯,被侍女拦住,嘱他先净手更衣方可近身。竹叶青长长舒出胸中郁气,数月紧绷的肩背一松,眉眼间郁结尽数散开,浅淡笑意漫上唇角,女儿安稳,又添一双骨肉晚辈,已是此生难求的圆满。
全场最有分量的曾爷爷,当即起身,满是褶皱的脸上绽开真切笑意,率先踏入内室。他不曾先去瞧襁褓婴孩,径直走到床榻边,望着面色虚白、气力耗竭的青飘飘,语气柔缓,满是疼惜:“乖孙媳,辛苦你了。凭一己之力为家中添龙凤一双,你是咱们家头等功臣。”
待安抚完青飘飘,转头瞥见立在一旁的竹叶青,曾爷爷端起最长辈的气度,淡淡提点:“你这小辈,遇事思虑过重,终日紧绷拘谨。生育本是人间常事,何苦日日悬心、百般张罗,反倒叫人拘束。往后放宽心神,莫要如此多虑。”
竹叶青闻言只得垂首应下,一腔细致操劳,落得长辈几句提点,却丝毫无半分怨怼。他知晓老人家亦是疼惜女儿,只是心境豁达,与自己护女的方式截然不同。
床榻之上,青飘飘虚弱含笑,眸中含泪,温柔看向赶来的众人。稳婆小心翼翼抱来一对粉雕玉琢的孩儿,男婴哭声洪亮,眉目英挺;女婴安恬依偎,眉眼软和,小小一团惹人怜爱。
赤焰七星坐至床边,稳稳握住青飘飘微凉的手,垂眸望着一双儿女,声线微哑,满是珍重:“飘飘,委屈你了,从此我们儿女双全,阖家圆满。”
苗纹纹移步上前,目光柔柔和落在襁褓之上,真心送上贺喜。钢千翅唇角漾开浅淡暖意,低声道:“龙凤呈祥,四世齐聚,是难得大福泽。”铠甲神即刻吩咐下人分发喜糕蜜饯,府中上下同贺佳音。乌甲老爷拍掌大笑,许诺往后一双孩童的吃穿玩物尽数由他包揽;乌甲威龙扒着摇篮边探头张望,吵着要做最贴心的干兄长。
竹叶青取出久藏的一对龙凤玉锁,皆是亲手打磨,玉质温润无棱,小心翼翼分系在两个孩童颈间,以此寄寓岁岁平安。
曾爷爷则将自山茶村带来的粗布软褥、晒干安神山花、亲手缝制的小披风层层盖在婴孩身上。山野间朴素物件,藏着四世长辈最纯粹厚重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