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宫静,繁闹尽数退场。
各府权贵尽兴散去,白日里肆无忌惮的围观、调侃、轻薄触碰,随着暮色深深隐入深宫暗处,却在铠甲神与钢千翅身上留下满室令人作呕的陌生痕迹。
今日一日,是他们此生从未有过的难堪。
从前肌理洁净、分寸自持,举国无人敢妄碰一指,连衣袂擦肩都是僭越重罪。可女王一句厌弃判词、一纸废除禁令,让他们从珍藏璞玉沦为人人可欺的卑贱杂役。无数双陌生的手、无数道贪鄙视线,肆无忌惮落在肩、腕、小臂、脊背,带着戏耍与亵渎,一遍遍碾过他们本该干净的肌肤。
世人笑他们不洁,笑他们残次,笑他们被人先行占过、便不配清高。
无人知晓,他们从不惧污名、不惧轻贱、不惧跌落尘埃。
唯独惧——属于苗纹纹的骨血,被外人玷污。
王宫给他们安上的“脏”,是假的。
世人强行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脏,才是真的。
今夜值守偏殿简陋清冷,两间窄室相邻,没有宫人伺候,没有灯火华美,只有一盏孤灯悬在梁上,光影摇晃,照得一室寒凉。
白日为了护她隐忍不发、任凭轻薄的两人,终于卸下所有温顺伪装。
钢千翅先踏入浴间,冷水彻骨,从头淋落。
他不怕冷,只怕皮肤上残留的陌生触感。
今日无数贵女指尖的摩挲、假意整理衣襟的贴近、玩笑式的触碰,层层叠叠黏在肌理上,像洗不掉的尘秽,让他生理性反胃。他攥紧拳头,反复搓洗腕骨、肩侧、手背,力道重得近乎苛刻,皮肤搓得泛红发烫,依旧不肯停手。
他可以忍下世人的辱、王权的压、命运的困。
却忍不得专属于她的身体,被旁人沾染半分。
他干净的温柔、年少的交付、宫外所有坦诚的温存,从来只给苗纹纹一人。
那些经年旧痕,是真心,是执念,是至死不渝的归属。
而今日所有新触,是污秽,是践踏,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亵渎。
洗到皮肤发疼、泛红、几乎发烫,他才堪堪停手。
冷水顺着发梢滴落,浸透发丝与衣襟,周身凉意彻骨。
他垂眸看着自己泛红的肌理,眼底一片沉涩冷静。
所有外人痕迹,尽数冲净。
一丝不留。
唯独那些旧年温存留下的浅痕,浅浅落在隐秘肌理,清晰依旧、分毫未褪。
那是他甘愿留存、毕生不舍、绝不清洗的唯一印记。
他脏在王宫眼里,脏在世人嘴里。
可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苗纹纹,他永远干净。
隔壁房间,铠甲神亦是如此。
他比钢千翅更隐忍、更克制,白日任由女官试探触碰,神色淡得近乎漠然,无人窥见他心底翻涌的滔天抵触。他一身傲骨,从不将荣辱放在眼里,可今日无数次近身轻薄、刻意抚触、戏耍调侃,几乎碾碎他所有底线。
他的身,早有归处。
早有唯一的主人。
深夜冷水浸身,他脊背挺直,任由冰水淋透四肢百骸,一寸寸洗净白日所有陌生触碰。动作沉稳、缓慢,却带着近乎偏执的洁癖。
他洗得极细。
指尖掠过每一寸被外人碰过的肌肤,尽数反复擦拭,绝不姑息半点残留。
世人都以为女王判定的“不洁”是他们的污点。
可在铠甲神心里,真正的不洁,是今夜这些强行落上来的陌生指尖。
洗尽千尘,肌理微凉,干净如初。
唯独经年旧痕,静静覆在骨血深处,温柔、沉敛、永恒。
那是乱世相伴、绝境相依、彼此交付的证明。
是他隐忍深宫、忍尽屈辱、誓死要护她出逃的全部底气。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肌肤浅浅旧痕,眼底是旁人永远看不懂的温柔偏执。
王权不要他,厌他不洁。
世人轻他,笑他残次。
没关系。
他本就不属于王宫,不属于这片囚笼,不属于任何人。
他只属于苗纹纹。
片刻后,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浴间。
两扇房门相对而开,孤灯一盏悬在中庭,暖光微弱,刚好照亮彼此眼底深处压了一日的疲惫与酸涩。
无需言语,彼此尽知。
今日一日忍辱,不为顺从王权,不为苟活深宫。
只为隔在远处、被禁足行宫的少女。
只要他们够卑微、够听话、够任人轻贱,女王就不会真正下死手,不会迁怒于她。
钢千翅望着对面沉静伫立的铠甲神,低声哑语,气息极轻:
“都洗干净了。”
不是洗去污名,
是洗去所有外人。
铠甲神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清宁:
“只剩她的痕迹。”
全世界都误会他们脏、误会他们滥、误会他们不堪。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他们这辈子,从头到尾,只对一个人破例,只对一个人温存,只对一个人干净过。
深宫判他们不洁,是因为他们不肯把清白献给王权。
世人笑他们不洁,是因为他们早已不属于任何人的觊觎。
可真相偏偏最深情、最偏执、最虐心。
他们宁可背负一辈子污名、忍受无尽轻薄、被王权弃如敝履,
也从未后悔年少倾心、早早交付。
夜风穿过窄窄的中庭,带着深夜独有的寒凉。
两人并肩立在灯影之下,隔着不远的距离,默默望向行宫方向。
苗纹纹此刻应当独宿殿中,安静无眠,定然也在为白日所见的一幕幕酸涩愧疚。
他们不能去见、不能去寻、不能传半点私语。
一旦逾矩,一日隐忍尽数作废,所有轻薄屈辱白白承受。
只能遥遥相望,心底默念一人名姓。
钢千翅指尖轻轻摩挲腕间干净的肌肤,眼底藏着温柔的执拗:
“旁人碰不得。”
“一丝一毫,都不配。”
铠甲神垂眸,声线低沉笃定:
“我们的不干净,从来只属于她。”
是独一份的私藏。
是独一人的风月。
是此生不变的归属。
今夜过后,明日天光再起,依旧是无尽屈辱、无尽试探、无尽旁人轻薄。
他们依旧要装作温顺卑微、任人拿捏的杂役,继续替她挡风挡雨、挡尽深宫恶意。
可无人知晓
每一个深夜,他们都会偏执洗净全世界的触碰。
每一个深夜,他们都会独独留存只属于她的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