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着竹香弥漫。
青飘飘肩头鲜血汩汩，却依旧倔强地挡在赤焰七星身前，一双清眸燃着寒火，死死盯着极影。
赤焰七星周身气息骤沉，一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手已然绷紧，只要极影再有半分动作，他便会不顾一切反扑。
极影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那支箭是他下令射出的，可此刻刺穿的仿佛不是青飘飘的肩，而是他自己早已乱成一团的心。
占有、怒火、不甘……所有偏执的情绪，在她苍白含泪的眼底尽数碎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赤焰七星，你凭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暗处弩手一怔，暗卫们的动作也不约而同顿住。
“你们——全部退下！”
极影骤然低吼，戾气翻涌，却再不是冲着那两人，而是冲着自己麾下所有手下。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黏在那道伤口上，喉结滚动：
“……把她还给我。”
青飘飘咬牙，猛地偏过头，避开他伸来的手：“别碰我。”
简单三个字，比利刃更锋利，狠狠扎进极影心口。
他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悔不当初。
原来他自始至终困住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自己。
“她明明就是我的……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啊！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笑容近乎癫狂，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猩红：
“你们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争，跟我抢……为什么我越是想要抓住什么，就越是留不住。”
就在极影情绪彻底失控、嘶吼着宣泄满腔不甘与疯癫。
“来人！”
他一声令下，原本退至门外的暗卫如潮水般再度涌入，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镣铐与绳索，眼神冷硬，再无半分迟疑。
极影猩红的眼扫过全场，目光先落在被赤焰七星护在怀里的青飘飘身上，喉间滚动着嗜血的杀意——他想让眼前这个打破他掌控的人彻底消失，想把那个阻碍他的人碎尸万段，想把那些暗中算计的人通通处死！
可下一秒，他瞥见青飘飘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颈，那双燃着寒火的眸子里，正清晰地映着对他的恨意与恐惧。
杀意瞬间凝固。
极影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杀。
他真的想杀。
杀了赤焰七星，断了青飘飘的念想；杀了辰舒舒和崔大哥，清掉所有隐患；杀了所有敢觊觎、敢破坏他一切的人！
可——
“若我杀了他们，她会恨我一辈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疯乱的脑海。
他看着青飘飘紧绷的下颌，看着她眼底那点快要碎裂的光，心口的抽痛又翻涌而来。
他本没那么在乎，不在乎她恨不恨自己，不在乎她能不能爱上自己，不在乎她的一切。
可不知不觉，一切都变了。
极影猛地侧过头，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对着暗卫们嘶吼，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疯戾：
“除了我未婚妻，其余人全部拿下！押入暗牢，严加看管，只要他们别死，其他任由你们处置！”
暗卫们一愣，显然也察觉到了主子的反常，但不敢多问，立刻应声上前。
“极影！你快放开我！！”青飘飘嘶吼出声，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
“我不敢杀他们。”
极影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描摹她受伤的肩膀，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我怕。”
“我怕我杀了他们，你就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我怕你会恨我，会躲我，会永远离开我。”
“所以我不杀。”
“我把他们抓起来，关起来，让他们永远不能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样，你就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去青飘飘眼角渗出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像他，语气却冷得刺骨：
“青飘飘，你看，所有人都被我抓起来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只剩下我和你。”
暗卫们迅速押解着众人往外走，赤焰七星的嘶吼、辰舒舒的怒骂、崔大哥的斥责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竹楼里沉重的呼吸声与血腥味。
青飘飘僵在极影怀里，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
极影不是不想杀。
他是因为太爱她，怕她恨，所以硬生生逼自己放下了屠刀。
可这份“不杀”，比直接屠杀更残忍。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都关进了牢笼，把她彻底困在了只有他的世界里。
而她。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
大夫刚收拾好药箱，帐帘一动，极影已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风尘未卸，衣摆还沾着尘土，目光一落在青飘飘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狞。
“大夫，她伤势如何？”
大夫拱手如实道：“箭伤极重，倒钩强行拔出，肌理尽损，往后三月，万万不可剧烈动作，需静心静养，不能动武，不能劳累。”
极影沉默片刻，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我知道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榻边，垂眸看着她包扎好的伤口，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青飘飘脸色苍白，但依然紧蹙眉头，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她这几日来滴水未沾，食物也没吃上几口。
“想吃点什么？之前家宴上，我看你很爱吃麒麟虾……今天我让下人去厨房做来剥给你吃好不好？”从来没人看过极影这样温柔的一面。
“麒麟虾是父亲为我做的，所以我才爱吃。就不必麻烦极先生了……”青飘飘语气淡漠，把头别过去，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你父亲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他想利用你，也想利用我，这是他自食恶果。”
“那又怎样？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父亲，我可不像你这般冷血……”
极影被她那句“冷血”刺得喉间一紧，半晌没出声。
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看着青飘飘别过去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明明伤得站都站不稳，偏生一身刺比谁都锋利。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她散落在枕畔的发丝，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缓缓收回。
“别这样……”极影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你看穿了我内心的脆弱，我以为你懂我……你就不能试着爱上我吗？”
青飘飘闭着眼，不看他，也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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