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给过我一颗糖
我是全校公认的恋爱脑,为了江渡什么都肯做。
他喜欢清纯的,我就把长发染黑,穿上白裙子。
他说别总粘着他,我就乖乖消失,只在他需要时出现。
所有人都笑我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也笑,因为我知道,他们不知道江渡的秘密。
他每晚都会发消息说爱我,抱着我送的枕头才能睡着。
可我假装不知道,继续扮演那个召之即来的恋爱脑。
直到那天,我亲手把他推向校花,笑着说:“你们真配。”
看着他发疯一样砸开我家门的那个雨夜,我知道——
这场戏,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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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全校公认的恋爱脑。
有多恋呢?江渡说喜欢黑长直,我第二天就去理发店把挑染的蓝毛染回黑色。他说女生穿白裙子好看,我买了七条不同款式的白裙子轮着穿。他说别总粘着他,我就乖乖消失,只在他想见我时出现。
室友骂我没出息:“林念念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他江渡算什么东西,不就长了张好脸?”
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没出息。”
她们被我气笑了,说我无可救药。
我也笑。
因为她们不知道,每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江渡的消息会准时弹出来:
“念念,睡了吗?”
“今天那个傻逼一直找我说话,烦死了。”
“枕头是你送的那个吗?是。”
“想你。”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回:“明天给你带早餐呀。”
他秒回:“好。”
我问过自己:累吗?
不累。演戏而已,有什么累的。
真正累的,是他。
江渡是大二空降到我们学校的富二代,据说是跟家里闹翻了才从国外回来。他长了一双很薄情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笑起来像是不太熟,不笑时像是在生闷气。
我追他追得轰轰烈烈。
食堂堵他,图书馆蹲他,操场偶遇他。他打球我递水,他逃课我望风,他生病我翻墙进男生宿舍送药。
所有人都说:“林念念疯了。”
江渡也这么说。他接过我的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我:“你图什么?”
“图你好看啊。”我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愣了下,嗤笑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之后他还是对我爱搭不理。消息轮回,约他十次出来一次,出来也是玩手机。我坐他对面,看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抬头说一句“这家不好吃”,然后继续低头。
服务员误会了,上菜时小声对我说:“你男朋友好帅。”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江渡抬头了。
他看着服务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男朋友。”
服务员尴尬地走了。
我低头戳盘子里的牛排,把血水戳得到处都是。
过了一会儿,江渡问:“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
我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灿烂笑容:“真没有。你又不喜欢我,我生什么气。”
他看着我,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那天的最后是他买的单。他很少买单。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他的消息准时出现:“今天那个服务员话好多。”
我回:“人家也是好意。”
“我不喜欢她叫你‘你男朋友’。”
“那叫什么?”
隔了很久,他回:“算了,睡吧。”
我盯着“算了”两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校花叫沈棠,舞蹈队的,腰细腿长,笑起来露出八颗整齐的牙。她转学来的第一天,全校男生的魂都被勾走了一半。
江渡没魂可勾,因为他的魂本来就不知道飘在哪。
但沈棠好像看上他了。
食堂偶遇,她端着餐盘对我们这桌笑:“这儿有人吗?”
江渡头都没抬:“有。”
沈棠脸色僵了一秒,然后看到我,笑得更灿烂了:“你是林念念吧?听说你在追江渡?加油哦。”
她走了。
我继续吃饭。
江渡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消息准时。
“她说的那个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加油那个。”
“她让我加油呢,我加什么油?”
江渡没回。
我等了一会儿,打字:“睡觉啦晚安。”
“晚安。”
第二天,沈棠出现在我们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两份早餐:“江渡,我多买了一份,你要不要?”
全班都在看。
江渡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不要。”
沈棠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跑了出去。
我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写笔记。
江渡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什么?”
“给我送早餐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这样看你?”
我抬起头,想了想:“好像是吧。不过我没哭。”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那天晚上他没有发消息。
我第一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等到十二点三十五分。
手机亮了,是他的消息:“今天睡晚了。”
我回:“嗯嗯,早点睡。”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睡晚。”
“为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没有再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我继续追他,他继续爱搭不理。唯一的变化是沈棠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食堂、操场、图书馆,总能碰上她。
有一次她直接坐到我旁边,小声说:“林念念,你这样有意思吗?”
“什么?”
“追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我要是你,早放弃了。”
我笑了笑:“那你怎么不放弃?”
她脸色变了。
那天晚上,江渡的消息变成:“沈棠今天又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
“没什么。”
隔了很久,他说:“以后离她远点。”
我没回。
他发了个“?”。
我还是没回。
一分钟后,电话打过来了。
我第一次没接他电话。
第二天见面,他黑眼圈很重,见到我就皱眉:“昨天怎么回事?”
“睡着了。”
“你从来不关机。”
“手机没电了。”
他盯着我,像是在判断真假。
我冲他笑了笑:“怎么了?想我了?”
他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沈棠来找我。
她把我堵在图书馆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女生。
“林念念,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住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怀孕了,是江渡的。”
我看着她。
她眼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翘的。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开始不安。
然后我笑了。
“沈棠,”我说,“你确定?”
“当然确定。”
“那你去跟他说啊。跟我说干什么?”
她愣住了。
我绕过她往前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语气轻快:“对了,提醒你一句——江渡晕血。你拿这种事吓他,他可能直接晕过去。”
她脸色发白。
那天晚上,江渡的消息还是准时出现。
“今天沈棠又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字。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我的手指。
我打字:“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发完。
等了三分钟。
他回了一个字:“?”
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我没接。
他再打。
我再没接。
消息开始疯狂弹出来:
“林念念你接电话。”
“她放屁,我碰都没碰过她。”
“我他妈现在就去她宿舍。”
“你说话。”
“念念。”
我关机了。
第二天,全校都炸了。
江渡不知道干了什么,沈棠哭着办了休学,据说是连夜走的。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江渡那天晚上把她堵在宿舍楼下,说了几句话,沈棠当场就瘫了。
我没去打听。
我请了假,在宿舍躺了三天。
室友以为我失恋了,给我带饭、陪我看剧、骂江渡骂了一百八十遍。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们骂,心里想的是:
他什么时候来?
第四天,他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刷卡进的宿舍楼。宿管阿姨追在后面喊“男生不能进”,他像没听见一样,一脚踹开我们宿舍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室友们尖叫起来。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外面在下雨。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我,眼睛红得吓人。
“林念念。”
我坐起来,披着被子看他。
他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我床边。
室友想拦,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他在我床沿坐下,浑身往下滴水,滴在我的被子上。
“三天,”他说,“你三天不回我消息。”
我没说话。
“沈棠的事解决了,她不会再出现。”
我还是没说话。
“你为什么关机?”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他以前总是干干净净、漫不经心、爱搭不理。
“江渡,”我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他愣了一下。
“6月18号。”我说,“我们认识两年整。”
他张了张嘴。
“两年前,你翻墙出去上网,从墙上摔下来,摔在我面前。我扶你去的医务室。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林念念。你说谢谢,然后加了我微信。”
他的喉结动了动。
“后来我开始追你。所有人都笑我,笑我是恋爱脑,笑我不自量力。可是江渡——”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你每天晚上发消息说想我,是为什么?”
他沉默了。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我的手背上。
“你抱着我送的枕头才能睡着,是为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
“你从来不收别人东西,只收我送的,是为什么?”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不喜欢沈棠,不喜欢所有人,只跟我吃饭,是为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这些我都知道。我都假装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因为我在等你亲口说。”我说,“等你亲口说你喜欢我。不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不是发消息,是当着我的面,认认真真地说。”
“我等了两年。”
“可是你呢?”
我指了指门口。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是男朋友’,你说别总粘着你,你对所有人爱搭不理,让我一个人演这场独角戏。”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从来没见过江渡哭。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来都是漫不经心、高高在上。
可现在他坐在我床边,浑身湿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念念,”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错了。”
我没说话。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害怕,我怕我认真了你就跑了,我怕我太喜欢你你会觉得烦,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我找不到你,打不通你电话,我——”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我从来没怕过什么。但那三天,我怕了。”
我看着他。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出去了。
只有雨声和我们之间的呼吸声。
“念念,”他说,抬起头看着我,“我喜欢你。不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是每时每刻。不是你送的枕头才能睡着,是你。没有你我睡不着。”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但他没躲,就那么看着我。
“你要我亲口说,我现在说了。”
“你要我认认真真,我现在认了。”
“你还要什么?你告诉我,我都给。”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发抖。
然后我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
“江渡,”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等你两年吗?”
他摇头。
“因为第一天在医务室,你缝针的时候没哭,打完针睡着了,睡着之前你说了一句话。”
他愣住。
“你说,‘你人真好,我想天天见到你’。”我看着他,“你以为你睡着了,其实你没有。”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后来追你,不是恋爱脑,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
“你每天晚上发消息,不是因为我追你,是因为你想我。”
“你抱着我的枕头才能睡,是因为那上面有我的味道。”
“你不跟别人吃饭,不是因为你高冷,是因为你想跟我吃。”
我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
“我等了两年,就是在等你亲口承认。”
“现在你承认了。”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
“念念——”
“但是江渡,”我说,“你也得知道一件事。”
他紧张地看着我。
“我追你那两年,不是因为我卑微到尘埃里。”我顿了顿,“是因为我确定你会回头。”
“我知道你骄傲,我知道你嘴硬,我知道你害怕被拒绝。”
“所以我陪你演了两年。”
“现在——”
我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
“你追我吧。我很好追的。你追两年就够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泪还挂在脸上,狼狈得要命,但又好看得要命。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好,”他说,“我追。”
“追多久都行。”
“追到你愿意嫁给我为止。”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照进我们宿舍,照在他湿透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下午。
他从墙上摔下来,摔在我面前,捂着流血的胳膊抬头看我。
他说:“谢谢你啊。”
我说:“不用谢。”
他又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林念念。”
他说:“林念念,我叫江渡。我以后天天来找你。”
我那时候以为他是摔傻了说的胡话。
后来才知道,他没傻,他只是太骄傲了,不敢直接说喜欢我,只能换一种方式。
换成每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准时发消息说——
“念念,睡了吗?”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