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日子在面团发酵的微酸香气与烤箱烘烤的温暖甜香中，安稳而充实地滑过。得益于钟离先生指点设计、达达利亚资助建造的那座堪称“工程奇迹”的大型定制烤箱，「麦香盈袖」的生产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一次能烘烤的数量是过去便携小烤炉的十倍不止，且受热更加均匀稳定，晚棠那些需要精密火候的独创配方得以完美呈现，面包的品相和口感都更上一层楼。

生意自然是愈发红火。不仅璃月港的老顾客们认准了这块招牌，连一些往来商旅、甚至慕名而来的异国旅客，都会特意寻到这家并不算特别起眼、却总是飘散着诱人香气的小铺。预订订单排起了队，每日现烤的面包往往在午后便告售罄。

喜悦之余，压力也如影随形。晚棠几乎是从天不亮忙到月上中天。和面、发酵、整形、烘烤、看店、补充原料、尝试新品……每一道工序都需她亲力亲为，纵然她精力充沛，又有关心她的小家伙们力所能及地帮忙（小风帮忙通风控温，小水保持清洁湿润，小岩在她搬运重物时稳稳托住，小火和小雷则负责在偶尔晚归时照亮山路），也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原本打算空出来陪伴小家伙们、研究新配方、甚至只是悠闲地坐在葡萄架下喝杯茶的时间，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这样下去不行。”一天打烊后，晚棠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店铺后厨尚未清洗的如山烤盘、面缸，轻轻叹了口气。她锁好店门，踏着夜色回到自己那位于山坡上的小院。推开篱笆门，小家伙们立刻围了上来，发出亲昵又略带疲惫的轻鸣，它们也陪着她忙碌了一整天。她蹲下身，挨个抚摸它们温凉光滑的身体，“对不起啊，最近都没什么时间好好陪你们玩。”

小风蹭了蹭她的掌心，小岩沉稳地挪近了些，小水泛起温柔的涟漪，小火和小雷的光芒也柔和下来，仿佛在说“没关系”。

晚棠心里软成一团，也更坚定了想法：她需要帮手。不是临时的，而是固定的、可靠的伙计，能分担后厨制作、店铺售卖乃至一些杂务的人。她粗略算了算，要维持店铺的良好运转，同时让自己能喘口气，不至于冷落了小家伙们和自己的生活，大约需要两到三个人。食宿方面，她可以适当提高工钱，让伙计们能在璃月港内自行解决，毕竟她的小院是私人空间，也住不下太多外人。

招工启事很快用端正的小楷写好，贴在店铺门外最醒目的位置。条件写得实在：工钱从优，手脚勤快，吃苦耐劳，喜欢或至少不讨厌厨房工作，人品端正。她特意注明“可接受无经验者，愿耐心教导”。

启事贴出去没两天，便陆续有人上门询问。有看起来机灵但眼神飘忽的年轻人，有声称什么都会但连酵母是什么都说不清的中年人，也有纯粹好奇想来试试的街坊孩子。晚棠一一耐心接待、简单询问，却总觉得不太合适。她需要的不仅是劳力，更是能融入「麦香盈袖」这份独特氛围、让她放心将心血托付一部分的伙伴。这件事，急不得。

这天下午，店铺里难得的清闲片刻。晚棠正在后厨清点面粉库存，忽然听到前面店堂传来熟悉的、带着些许促狭笑意的声音：

“老板在吗？听说这里招工，我来讨碗饭吃？”

晚棠探头一看，只见达达利亚斜倚在柜台边，橘色的短发在从门口照进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双蓝色的眼眸正带着笑意望着她，手里还拎着个不小的、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达达利亚？”晚棠有些意外，擦了擦手走出来，“你怎么来了？北国银行不忙吗？讨饭吃？你这执行官大人还需要来我这小面包铺打工？”她语气熟稔，带着朋友间的调侃。

“执行官也要吃饭嘛。”达达利亚笑眯眯地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喏，至冬带来的枫糖浆和坚果，知道你爱琢磨这些。路过看到招工启事，就进来看看我们的大忙人老板有没有被累垮。”

晚棠心头一暖，也没客气，打开油纸包看了看，确实是上好的原料。“谢谢。累是有点累，所以想找几个帮手。正在发愁呢，来问的人不少，合适的却难找。”

达达利亚点点头，目光扫过整洁却堆满各类工具材料的后厨，以及晚棠眼下淡淡的青影。“猜到了。你这性子，凡事亲力亲为，生意又这么好，一个人怎么撑得住。”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些，“我这边，倒是有几个人选，或许你可以见见。”

晚棠惊讶地抬头看他：“你有人选？”

“嗯。”达达利亚摸了摸下巴，“你知道的，我常年在璃月走动，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当然，我给你留意的，肯定是身家清白、品性可靠、手脚也勤快的。都是璃月本地人，知根知底。”

他没有说具体是如何“留意”到的，晚棠也没深问。她相信达达利亚虽然背景复杂，但对她这个朋友是真诚的，不会在这种事上坑她。而且，以他的人脉和眼光，推荐的人或许真的不错。

“什么样的人？”晚棠来了兴趣。

达达利亚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上面似乎写着些信息。“第一个，叫阿山。望舒客栈附近村子出来的，家里长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妹。父亲前些年采药伤了腿，家里负担重。他之前在客栈后厨帮过工，揉面、烧火这些粗活都干得来，人也老实肯干，就是话少些。今年十九，想找个稳定活计，多挣点钱贴补家里。在港里有个远房亲戚的阁楼可以暂住。”

晚棠听得仔细，长子，为家计奔波，有厨房经验，性格沉稳……听起来是个踏实的人选。

“第二个，叫慧心。女孩子，十六岁，家在吃虎岩。父母早逝，和一个小她两岁的妹妹相依为命。之前在码头上帮人缝补浆洗，也卖过花，机灵，眼里有活儿，学东西快。她想来，是因为工钱不错，想多攒点钱，让妹妹能去念几天学堂。她们在码头附近租了个小棚屋。”达达利亚说到这，看向晚棠，“她妹妹叫巧儿，很乖巧，不捣乱。慧心干活时，巧儿可以在店附近自己玩，或者帮忙做些极轻省的杂事，不会影响。”

晚棠心里一动，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生出一股同病相怜般的亲切感。她也是孤身一人来到璃月（虽然内在不同），深知独自打拼的不易。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还要带着更小的妹妹求生存……“只要慧心能安心工作，妹妹乖巧，不影响店里秩序就行。姐妹俩不容易，工钱我可以再斟酌一下，让她们宽裕些。”她立刻说道。

达达利亚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弯了弯，继续道：“第三个，叫石锁。轻策庄来的，二十出头，力气大，以前在庄子里帮忙搬运粮食、照看过磨坊。人有点憨直，但特别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怕脏不怕累。家里老人身体还行，但他自己想出来闯闯，学门手艺，攒点钱将来回去娶媳妇。目前在码头做临时搬运工，住大通铺。”

三个年轻人，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难处和期望，但听起来都是本分勤恳、想要努力生活的人。晚棠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这三个人……你都了解？确定可靠？”晚棠确认道。

达达利亚点点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属于执行官的精明与笃定：“背景都让人查过，没问题。身世如所说，在邻里间口碑也不错，没沾染什么不好的习气。至于是否合你的眼缘，手艺能不能跟上，还得你自己看。”他把纸条递给晚棠，“上面有他们暂住的地方，你可以约个时间见见，或者直接让他们过来试工。”

晚棠接过纸条，心中感激。“达达利亚，谢谢你。真的帮大忙了。”

“客气什么。”达达利亚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他往前倾了倾身，蓝色的眼睛盯着晚棠，语气带着点刻意拉长的、戏谑的调子，“不过……说了这么多，老板，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特意抽空过来，还带了礼物呢。”

晚棠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真诚又带着浓浓的调侃：

“想啊，怎么不想。”她笑道，眼底泛起温暖怀念的光，“想你这只‘招财猫’啊。”

达达利亚挑了挑眉：“招财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