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的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晚棠的生活里漾开一圈圈兴奋与忙碌的涟漪。地契和图纸被她小心地收在卧室柜子的最深处,但那沉甸甸的真实感和对未来的憧憬,却无时无刻不充盈在心间。她开始更细致地规划,甚至晚上做梦,都梦到满屋子飘着新烤面包的香气,还有小家伙们在宽敞空间里嬉戏玩闹的身影。
硬件修缮自有达达利亚安排的“专业人士”负责,效率惊人。但有一件事,晚棠坚持要自己来,并且心中早有了最佳人选——铺子的牌匾。
一个好的牌匾,是店铺的脸面,更是灵魂的注脚。晚棠希望自己的面包铺,能有一个既雅致温馨,又透着食物本真暖意的名字。
这日,恰逢钟离来小院小坐。他坐在葡萄架下的老位置上,手边是一杯晚棠新试的淡茶。小岩照例缩小了身形,像个温润的黄色镇纸,安静地趴在他手边的书页旁,仿佛也在“阅读”——它似乎格外喜欢钟离身边那种沉静安谧的氛围,而钟离也总是默许它待在一旁。
晚棠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酥饼走过来。她看着钟离沉静专注的侧脸,又看看他笔下那一手漂亮得令人心折的字——风骨嶙峋又含蓄内敛——心中那个念头再也按捺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在钟离对面坐下,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膝上,开口道:“钟离先生,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钟离从书页间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温和地望向她:“晚棠姑娘但说无妨。”
“就是……关于新铺子。” 晚棠脸颊微热,声音却带着恳切,“铺面很快就能收拾好了,我想着,得有一块像样的牌匾。这字……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您的字,才配得上,也才能写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先生您能不能,帮我提个字?润笔……我会付的!”
钟离闻言,略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请求。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笔杆,目光落在晚棠因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眸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尚未挂牌、却已充满生机与麦香的新铺子。
片刻,他唇角微扬,那是一个极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承蒙晚棠姑娘看重。”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不知姑娘,想要何字?”
晚棠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心折叠的纸,上面是她反复斟酌后定下的铺名——“麦香盈袖”。她解释道:“‘麦香’是根本;‘盈袖’……我希望客人带走的不只是面包,还有满袖的温暖和满足。您看,可以吗?”
钟离接过那张纸,目光在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麦香盈袖……” 他轻声念了一遍,点点头,“质朴温馨,意蕴绵长,甚好。”
这便是答应了!
晚棠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道谢。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过了两日,钟离果然亲自将题好的字送来了小院。展开来看,四个大字“麦香盈袖”跃然纸上,笔力遒劲,气韵生动,墨色浓淡相宜。左下角还有一行清俊的小字落款:“客卿钟离书”,并钤了一方小小的、古雅的私印。
晚棠看得爱不释手,觉得这字挂上去,整个铺子的魂儿都有了着落。围在她脚边的小家伙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和郑重。小风绕着卷轴轻盈地飘动,带起的气流小心地拂过纸面;小岩用自己温润的身体轻轻碰了碰晚棠的小腿,发出低沉的、表示赞同的嗡鸣;小火和小雷在稍远处蹦跳,进射出欢快的小火星和电花;小水则安静地待在旁边,身体微微荡漾着愉悦的水波。
巧合的是,这天下午,许久未见的胡桃也蹦蹦跳跳地来了小院。她一进门就嚷着饿了,眼尖地看到石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卷轴,好奇地凑过来:“咦?这是什么?新买的字画?” 不等晚棠回答,她已经快手快脚地展开了卷轴。
“麦香盈袖……钟离书?” 胡桃念出声,然后猛地瞪大了她梅花状的瞳仁,看看字,又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正慢条斯理喝茶、仿佛事不关己的钟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钟离?!你写的?!你给晚棠题字了?还落了款、钤了印?!”
她这反应太过夸张,把晚棠吓了一跳:“是啊,怎么了胡桃?我请钟离先生帮忙题的匾额。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太不对了!” 胡桃把卷轴小心放下,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又看了两眼,然后跳到晚棠面前,表情夸张地比划着,“晚棠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位客卿先生,他的字,在璃月港那些真正识货的藏家眼里,可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但他脾气也怪,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珍奇古玩求他一副字,他连看都不看!前年有位从枫丹来的大收藏家,出的价钱够买下半条吃虎岩的铺面!结果呢?咱们钟离客卿眼皮都没抬,给人堵回去了!”
胡桃说得绘声绘色,凑到晚棠耳边,声音却一点没压低:“所以啊,晚棠姐,你知道让他提个字有多难了吧?还是这种带落款和私印的正式题匾!这要是传出去,你铺子还没开张,这牌匾就能先引来一堆人围观估價了!”
晚棠听得目瞪口呆,她知道钟离先生学识渊博,品味高雅,但没想到他的字竟然金贵到这种程度。她不禁看向钟离,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无措:“钟离先生,这……我不知道这么贵重……我付的润笔费是不是太少了?要不……”
钟离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叽叽喳喳的胡桃和一脸忐忑的晚棠,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堂主言过其实了。些许涂鸦,不值一提。晚棠姑娘开店在即,一副匾额而已,举手之劳,何必谈及金银价值。” 他的目光掠过晚棠,又似有若无地扫过围在她身边、同样望着他的小家伙们,语气平和,“况且,此间心意,本就非金玉可衡。”
晚棠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份题字的份量。这不仅仅是一幅好字,更是钟离先生一份极其厚重的心意和认可。她心中感动满溢,郑重地道谢:“先生,这份心意,实在太珍贵了。晚棠……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钟离看着她,目光温和:“无需言谢。‘麦香盈袖’,此四字甚合你心,亦合你业。愿此匾额,能为你与你的‘家人们’,招徕知味之客,亦护小店安宁祥和。” 他特意用了“家人们”这个词,目光轻轻扫过小家伙们。
晚棠用力点头,将卷轴紧紧抱在怀里。“嗯!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胡桃看看一脸感动的晚棠,又看看依旧淡然但目光温和的钟离,眨了眨她灵动的梅花眼,忽然嘿嘿一笑,揽住晚棠的胳膊:“行了行了,晚棠姐,你看钟离对你多好!这份人情你可记住啦!以后我们来吃面包,可得给我们多打折!对了,小风小岩它们也得帮我们留好吃的!”
“那是当然!” 晚棠破涕为笑。
小家伙们似乎听懂了胡桃的玩笑,小风飘到胡桃面前晃了晃,小火和小雷蹦跳得更欢,小岩沉稳地晃了晃身子,连小水都吐出了一串表示欢迎的泡泡。
夕阳的暖光洒满小院。那卷代表着崭新开始的题字静静躺在石桌上,墨迹深沉,仿佛已与这份家人团聚、朋友相伴的温馨日常融为一体。钟离的目光偶尔掠过那卷轴,又落在正与胡桃笑闹、被小家伙们亲昵围绕的晚棠身上,金色的眼瞳深处,一片静谧的柔和。
有些心意,无需宣之于口,已尽在笔锋流转之间,在日常琐碎的关怀之内。于他漫长岁月而言,这或许只是刹那微光,但此刻,这微光映照着的、属于“家”的温暖与期盼,却无比真实。而他愿意,为守护这份真实,破例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