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云梦莲花坞。
江枫眠连夜赶回,神色阴郁。他坐在书房内,面前站着三名心腹:大管家江福、掌案江禄、以及一名黑衣蒙面人。
“宗主,蓝氏那边有动静了。”江福低声道,“蓝曦臣带人接应了魏婴等人,正在搜救温迪。”
江枫眠手指轻叩桌面:“搜救?温迪神力耗尽,又受重伤,不可能跑远。你们去办一件事。”
“请宗主吩咐。”
“派人在夷陵周边散布消息,就说黎祈温迪实为魔道余孽,因炼制怨兵与金氏分赃不均,引发内讧。金氏已被魔道控制,江氏宗主江枫眠为护仙门,冒险潜入金氏,取得证据,揭穿真相。”江枫眠缓缓道。
江禄一愣:“宗主,这…这与事实不符…”
“事实?”江枫眠冷笑,“事实是什么,由胜利者书写。温迪来历不明,魏婴是故人之子,这些都可以利用。蓝氏虽有名望,但无实权。聂氏莽夫而已。只要我们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话说死,把罪名扣实,他们就翻不了案。”
黑衣蒙面人忽然开口:“宗主,金氏那边…金光善如何处置?”
江枫眠眯起眼睛:“金光善已成弃子,但还有些用处。传信给他,让他咬死温迪是魔道,魏婴是妖童。只要他配合,保他一条命,暗中照顾金钟铭遗孤。”
“另外,”江枫眠看向江福,“虞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江福迟疑道:“夫人还在气头上,但…似乎也在调查金氏之事。昨日她派人去夷陵,说要‘查清真相’。”
江枫眠皱眉。虞紫鸢这个妻子,从来不受控制。她性情刚烈,眼中揉不得沙子。若让她查出什么…
“让江澄去拦。”江枫眠道,“就说他母亲身体不适,需要他陪伴。江澄孝顺,不会不从。”
“是。”
安排完一切,江枫眠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莲花坞的清晨宁静祥和。湖面上莲花盛开,蜻蜓点水,鸟鸣啾啾。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与魏长泽并肩夜猎,情同手足。那时他们都以为,仙门正道,光明磊落,人人如兄弟。
但后来他明白了——正道是给外人看的,利益才是永恒的。
魏长泽夫妇发现金氏的秘密时,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他。他当时完全可以站出来,揭发金光善,救那对夫妇。
但他没有。
因为他发现,金氏的秘密里,藏着更大的利益。只要稍作运作,就可以让江氏从中获利。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魏长泽夫妇死了,他得到了金氏的感激和暗中支持,江氏因此壮大。
现在,温迪和魏婴要掀翻这一切。
“宗主,”江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还有一事。金子轩那边…他还在我们手里,怎么处理?”
江枫眠沉吟。金子轩是金氏少主,公开揭露父亲罪行,在清谈会上大义灭亲。这样的人,若留在金氏,将来必成大患。
“杀了吧。”江枫眠淡淡道,“做成畏罪自尽的样子。就说他愧疚难当,上吊自尽。”
“是。”
江福正要退下,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江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父亲。”
江枫眠眉头一皱:“江澄?你不是该陪着你母亲吗?”
江澄走进书房,目光直视父亲:“母亲让我去夷陵查案,我没去。但我去查了别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金氏与江氏近三年的密信往来。父亲,你与金光善…合作已久。”
书房内一片死寂。
江福三人脸色大变,黑衣蒙面人更是手按剑柄。
江枫眠盯着儿子,良久,忽然笑了:“澄儿,你长大了。”
“父亲,回答我。”江澄声音发颤,“魏长泽夫妇的死…你是不是知情?”
“父亲,回答我。”江澄声音发颤,“魏长泽夫妇的死…你是不是知情?”
江澄如遭雷击。
“我还参与其中。”江枫眠坦然道,“金光善要灭口,我提供了他们的行踪。”
“为什么?!”江澄嘶声道,“魏长泽是你最好的朋友!”
“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江枫眠平静道,“而那个秘密,可以让江氏崛起。”
他走向江澄,伸手想拍儿子的肩,被江澄躲开。
“澄儿,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道。”江枫眠语气温和,“仙门世家,表面光鲜,内里全是算计。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区别只是,我动手能让江氏获利。”
“那魏婴呢?”江澄眼中含泪,“他今年才十一岁,父母双亡,流浪街头,被金氏追杀…他也该死吗?”
“他本可以不死。”江枫眠叹息,“但他偏偏和温迪搅在一起,偏偏要查当年的真相。澄儿,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江澄摇头,一步步后退:“你不是我父亲。”
“我永远是你父亲。”江枫眠目光转冷,“但如果你执意与我为敌,就别怪我心狠。”
他挥手:“拿下。”
两名心腹立刻上前。江澄拔剑相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住。
“关起来,严加看管。”江枫眠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是!”
江澄被押走前,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有悲伤,还有一丝…不甘。
书房重归寂静。
江枫眠坐下,揉了揉眉心:“传令下去,加快进度。温迪、魏婴、蓝氏…必须在三日内全部解决。”
“是。”
他望向窗外,莲花依旧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