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

“山崩？”虞紫鸢冷笑，“夷陵乱葬岗那种地方，哪来的山能崩？”

“虞夫人这是不信金某？”金光善语气转冷。

“我只信眼见为实。”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蓝启仁缓缓起身：“二位宗主，既然各执一词，何不派人共同前往探查？蓝氏愿出一队弟子，与金、江两家同往，查明真相，以正视听。”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金光善和虞紫鸢都无法反对。

“蓝先生所言极是。”金光善咬牙道，“那就三日后，三家各出十人，共赴夷陵。”

“金氏由谁带队？”聂明玦问。

金光善目光扫过席下，最终落在金子轩身上：“子轩，此次由你带队，可好？”

这既是考验，也是陷阱。若夷陵真有邪祟，金子轩带队剿灭，可立威望；若只是流民…那黑锅也得由这位少主来背。

金子轩起身，神色平静：“子轩领命。”

清谈会散场后，金子轩没有随父亲回主殿，而是独自走向金麟台西侧的书阁。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连金光善也很少踏足。

书阁三层，临窗的桌案上摊开着一卷账册。金子轩点燃油灯，在灯下细细翻阅。这是他三个月来暗中调查的结果——金氏近五年的矿石采购记录。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翻到下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活囚采购…三百人？金氏哪来的监狱需要这么多囚犯？”

账册边缘有朱笔批注的小字，字迹潦草，但金子轩认出那是父亲心腹的笔迹：“送往夷陵工坊，祭炉用。”

祭炉。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金子轩的心脏。他听说过一些邪道炼器术，以活人精血魂魄为引，可炼出威力巨大但邪异非常的法器。金氏…竟然在做这种事？

“少主。”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请您去用晚膳。”

金子轩深吸一口气，合上账册：“知道了。”

金麟台主殿后的暖阁，金夫人虞金鸢已摆好一桌精致菜肴。见儿子进来，她温柔一笑：“今日在清谈会上，你说得很好。”

金子轩沉默地坐下。

虞金鸢察觉儿子情绪不对，挥手让侍女退下，轻声问：“怎么了？可是为你父亲让你带队夷陵之事烦心？”

“母亲。”金子轩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金氏…是不是在做不该做的事？”

虞金鸢笑容一僵：“你听谁胡说了什么？”

“我看了账册。”金子轩直言不讳，“血纹矿，活囚，夷陵工坊…母亲，您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

暖阁内寂静无声。良久，虞金鸢叹了口气，起身关紧门窗。

“子轩，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可我是金氏少主！”金子轩声音提高，“如果金氏真在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将来如何面对仙门？如何面对天下人？”

“那你想怎样？”虞金鸢忽然厉声，“揭发你父亲？毁了金氏百年基业？让金氏上下千余口人流离失所？”

金子轩怔住。

“你父亲是有不对。”虞金鸢语气软下来，眼中泛起泪光，“但他也是为了金氏。仙门百家，表面和气，暗地里谁不是争权夺利？金氏若不强大，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握住儿子的手：“子轩，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道的残酷。有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生存的问题。”

“所以就要用无辜者的性命来换？”金子轩抽回手，“母亲，我记得您从小就教我，修士当以护佑苍生为己任。可现在…”

“那是对外说的！”虞金鸢打断他，“子轩，你醒醒吧。这世道，好人活不长。你看看蓝氏，规矩那么多，这些年不也在衰落？再看看江氏，虞紫鸢倒是刚正，可江枫眠优柔寡断，江氏内斗不断…”

她看着儿子痛苦的表情，终是不忍，放柔声音：“至少…至少你父亲答应过我，那些事不会让你沾手。你只管做你的清白少主，将来接掌金氏，再慢慢改变，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