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高考前夜：47份不同的紧张

十一月五日，晚十点。距离高考还有九小时。

许墨坐在医院病床上，面前摊着准考证、身份证、和一沓医学豁免申请表。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但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的滴答声。

监控屏幕上，他的心电波形平稳，心率72——比平时还慢。郑天明教授下午给他调整了药物剂量，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考试模式”：降低心悸风险，但代价是思维可能迟钝。

“这是你要的选择题。”郑教授当时说，“要更清晰的头脑，还是更安全的心脏？”

许墨选了安全。因为活着，是参加高考的前提。

手机屏幕亮起，是系统群聊的特别提醒。苏晓启动了一个新模块：【高考前夜协同支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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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47个窗口，47种焦虑

系统后台，47个小窗口同时打开。不是视频——视频会消耗太多带宽，而且有些人不想被看到哭。只是文字和简单的情绪标签。

苏晓的算法实时分析聊天内容，给每个窗口打上焦虑等级：

【林初夏·伯克利】焦虑等级：3/10

“刚做完实验，这边是早上七点。我该睡了，但想等你们考完。许墨，你的基因调控方案第三轮验证结果出来了，阳性率92%。等你考完给你看。高考加油，虽然我知道你已经保送了。”

她的焦虑不是为自己——是为时差，怕错过重要消息。

【陆子轩·北京体育大学】焦虑等级：6/10

“体考过了，但文化课真的虚。数学最后三道大题要是考数列和概率我就死定了。许墨，你猜会考什么？算了别告诉我，我不想提前绝望。我在操场跑了十圈，现在心跳180，但比坐着复习舒服。”

体育生的焦虑在肌肉里，需要用奔跑来代谢。

【苏晓·复旦大学】焦虑等级：2/10

“我分析了近五年高考数学出题规律，预测了20个重点。已发群文件。另：监测到群内平均焦虑指数5.7，高于正常值。建议深呼吸练习，已在附件中上传引导音频。”

她的焦虑转化为数据分析和系统维护。

其他人的窗口里：

· 有人发了一百个“啊啊啊”刷屏。

· 有人在背政治，打字都是知识点。

· 有人在哭，说“三年了怎么就明天了”。

· 有人问：“考完还能不能这样聊天？”

陈老师的窗口单独置顶，焦虑等级：9/10。

“孩子们，最后叮嘱：准考证身份证别忘，2B铅笔要两头削，别喝太多水。许墨，你的特殊考场在医院会议室，郑教授会全程陪同。有任何不适，立即停止考试，成绩不重要，你重要。好了我不说了，再说你们更紧张。”

教师的焦虑，是47份叠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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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许墨的考前清单

许墨打开自己的考前清单。这不是普通考生的清单：

第一类：考试用品

· 准考证、身份证

· 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3支，防断墨）

· 没有计时功能的手表（考场规定）

· 透明文件袋

第二类：医疗用品

· 硝酸甘油舌下片（紧急用）

· β受体阻滞剂（按时间分装）

· 便携式心电图机（经批准可带入）

· 血氧监测指夹

· 紧急联系卡（郑天明电话、父亲电话、急救中心）

第三类：特殊物品

· 医生证明信（允许随时离场、延长时间）

· 心形线方程手稿复印件（幸运符？）

· 班级合照（47个人，高一那次）

· 一块榫卯模型的碎木片（爷爷给的）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装进书包。书包很重，但比这三年轻。

手机震动，父亲发来消息：“我到你医院楼下了，陪考申请批了。我在会议室外面等。”

许墨回复：“好。”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的一个隐藏功能：【生命状态共享】。

不是分享心跳数据——那太吓人。是分享一个抽象的“生命能量条”。绿色代表状态良好，黄色代表需要关注，红色代表危险。

他设置成：对47个人可见，但只显示颜色，不显示具体数值。

他点下“开始共享”。

47个手机屏幕同时收到推送：

“许墨已开启高考生命状态共享。当前状态：🟢”

像游戏里的队友血条。但这不是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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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跨时区的守夜

晚十一点，中国的考生该睡了。但系统里，全球时区开始接力。

林初夏在伯克利（上午八点）：“我这边天亮了。我替你们守第一班。去睡吧，许墨的状态条是绿的。”

她真的“守”——打开许墨的生命状态监控页面，旁边开着文献阅读软件，一边看论文一边偶尔瞥一眼那个绿色的小方块。如果变黄，她会立刻通知郑天明。

两小时后，伦敦的同学接棒（下午三点）：“我考过A-level了，知道你们的感觉。许墨还是绿的，放心。”

再过三小时，澳大利亚的同学（午夜）：“我这边深夜，但明天没课。我值班。绿色。”

然后是东京、首尔、新加坡……

一个环绕地球的守夜网络。不是为了保护什么，只是为了确认：那个绿色的方块还在。

许墨睡不着。药物让他昏沉，但焦虑让他清醒。他打开系统后台，看着那些接力信息在时间轴上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环绕地球。

他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来，系统从来不是47个人围绕他一个人转。

是他像一个透镜，把47个人的关心聚焦，同时也把这份关心的能量折射出去，照亮了每个人自己的路。

林初夏因为守护他而坚定了基因研究的道路。

陆子轩因为帮助他而找到了运动康复的使命。

苏晓因为建立系统而发现了自己的架构天赋。

甚至那些普通的同学——那些递过热水、陪过夜、发过鼓励信息的——他们也在“如何关心一个人”这门课里，学会了比任何教科书都深刻的东西。

“所以，”许墨在笔记本上写，“疾病最大的馈赠，不是让我成为被关心者，是让我成为连接者。连接知识与关怀，连接个体与集体，连接脆弱与力量。”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在伯克利，林初夏正在看同一片星空——只是时区不同。

时间可以错位，但关心可以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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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父亲的考场回忆

凌晨一点，许知远获准进入病房。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清淡的粥。

“你妈熬的，说你明天需要能量但又不能油腻。”

许墨接过，慢慢喝。父子俩很少这样安静地相处——通常都是在讨论方案、分析数据、争论某个技术细节。

“爸，你高考前夜在做什么？”

许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在修自行车。”他说，“不是比喻，是真的修。那时候家里穷，我的自行车是二手的，总是坏。高考前一天，链条又断了。”

“然后呢？”

“我蹲在院子里修，满手油污。邻居说：明天高考了，还修什么车，让你爸送你。我说不行，我得自己骑去。那辆车陪了我三年，我不能在最后一天抛弃它。”

他停顿，回忆：“修到晚上十点，终于修好了。我试骑了一圈，链条很顺。然后我洗了手，看了会儿书，其实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自行车的齿轮怎么咬合，链条怎么传动。”

“所以您高考时在想机械原理？”

“不。”许知远摇头，“我在想：那么破的自行车，我都能修好。那么难的考试，我也能搞定。”

他看着儿子：“你的‘自行车’，比我的复杂多了。但你这三年修得很好。不是修好心脏——那个我们还在努力——是修好了看待疾病的方式，修好了连接他人的能力，修好了在限制中寻找可能性的智慧。”

许墨的眼泪掉进粥里。

“明天，”父亲握住他的手，“你就骑上你这辆特别的车，去考场。链条可能响，齿轮可能涩，但你知道它不会散架。因为47个人帮你拧紧了每一颗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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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凌晨三点的崩溃与重建

凌晨三点，系统里出现第一个红色警报。

不是许墨的。是李浩然的。

他在飞行员培训基地的宿舍里，突然发了一段话：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物理最后三章完全没看懂，数学公式全混了，英语作文模板背了又忘。我为什么要考大学？我明明已经过飞行员体检了，为什么还要受这个罪？我不想考了。”

焦虑等级：10/10。

系统自动触发响应协议。但这次不是医疗响应，是心理支持。

首先回应的是陈老师：“李浩然，还记得高一你帮我修投影仪吗？那时候你说：老师，机器坏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拆开看。现在也一样。”

然后是陆子轩：“兄弟，我数学更烂。但我昨天跑了十五圈后想通了：考试就像长跑，最后五百米谁都难受，但冲过去就是终点。难受是正常的。”

接着是苏晓，她没安慰，而是发了一张图：“你的模拟考成绩波动曲线，和你过去三年的心率变异性曲线对比。看，每次你考前焦虑时，成绩反而更好。焦虑是你身体的备战状态，不是敌人。”

最后是许墨。他发了一段语音，很短，声音很轻：

“李浩然，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帮我系统值班吗？那天我心脏不舒服，你在群里发：‘大家别慌，我学过急救’。其实你根本没学过，是现查的。但就因为那句话，所有人都冷静了。”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相信自己能考好。是相信——即使考不好，你还是那个能在危机中说‘大家别慌’的人。”

“而那个，比任何分数都重要。”

几秒后，李浩然回复：“……谢谢。我去洗把脸。”

他的焦虑等级降到了7/10。

状态条依然是绿色。

苏晓在后台记录：“事件编号1036：集体心理支持协议验证有效。响应时间3分17秒，恢复时间11分钟。”

这不是系统设计的初衷，但成了它最珍贵的副产品：一个24小时在线的、理解彼此所有背景的、无条件支持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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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出时分的仪式

早晨六点，天开始亮。

许墨的状态条依然是绿色。药物让他一夜安睡——不是自然睡眠，是化学强制，但没有心悸。

47个窗口里，大家陆续醒来，或根本没睡。

苏晓发布最后指令：

“所有考生，请按以下步骤准备：

1. 检查准考证身份证（拍照发群里，我核对）

2. 吃早饭（拍照，证明吃了）

3. 深呼吸三次（音频引导已发）

4. 确认交通工具（有人送/自己走/其他）

5. 最后看一眼班级合照（附件）

非考生（林初夏等），请发送祝福。

祝福开始刷屏。不是“考个好成绩”，而是：

“愿你笔下的公式，都有温度。”

“愿你写下的文字，都是心声。”

“愿你的心跳，平稳如这三年我们一起守护的那样。”

“愿你记得，无论考场上发生什么，考场外有47个人在。”

林初夏在伯克利，发了一张星空照片——不是她拍的，是哈勃望远镜的深空图像，无数星系如尘埃。

“这是距离我们130亿光年的星系群。光离开它们的时候，地球上还没有生命。现在这些光抵达我们的眼睛，而你们即将走进考场。”

“我想说的是：在宇宙的尺度上，一次考试微不足道。但在我们的尺度上，这是三年努力的检阅，是一段共同记忆的句点，是向世界证明——即使带着一颗脆弱的心，我们依然走到了这里。”

“所以，去吧。在试卷上，写下我们这三年的故事。用数学公式，用物理定律，用文字，用你们选择的任何语言。”

“而我会在这里，在13小时时差外，等待你们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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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出发：47条路，一个方向

早晨七点半，许墨在郑天明教授和父亲的陪同下，离开病房，走向医院的会议室——他的特殊考场。

走廊很长，白墙，荧光灯，消毒水味。但他的书包里，装着47个人的祝福。

路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叫住他：“许墨，加油。”

她不是心内科的护士，许墨不认识她。

“你怎么知道——”

“全院都知道了。”护士微笑，“那个带着全班一起研究自己心脏的学生。郑教授特别交代，今天你要考试，让我们保持安静。”

许墨鞠躬：“谢谢。”

电梯里，郑天明问：“紧张吗？”

“紧张。”许墨诚实回答，“但和面对手术时的那种紧张不同。这是一种……有明确时间限制的紧张。九小时后，无论如何都会结束。”

“而手术的紧张没有时间表？”

“手术的紧张是：结束后，要么开始新生，要么结束一切。”许墨顿了顿，“但奇怪的是，我更喜欢手术的紧张。因为它更真实，更接近生命的本质——有限，不确定，需要勇气。”

会议室到了。门口贴着“特殊考场001”，里面有监控摄像头，有医护人员待命，还有一张特意准备的可调节病床式桌椅——许墨可以半躺着考试。

他坐下，调整心率监测仪，打开文具。

七点五十五分，监考老师进入——是医院的一位行政人员，经过培训。

“许墨同学，这是你的试卷。考试时间和其他考生同步，但根据你的情况，允许随时休息，不扣除时间。明白吗？”

“明白。”

八点整，铃声响起——不是学校的铃声，是医院统一时间的提示音。

许墨翻开试卷。

第一题是作文。题目很简单：《我的____》

他拿起笔。手很稳。

他写下：《我的系统》

然后停顿，看向窗外。北京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但东边有一抹淡金的朝霞。

他想起了那47个窗口，47种焦虑，47份祝福。

想起了林初夏的星空，陆子轩的跑道，苏晓的数据库，陈老师的粉笔灰，父亲的榫卯，爷爷的手稿。

想起了那1035天的心跳记录。

想起了时间胶囊里的心跳录音。

于是他知道该怎么写了。

不是写疾病。

不是写苦难。

是写一群普通人，如何用知识和爱，为一个生命建造了一个宇宙。

而那个宇宙，现在就在他的胸腔里跳动，在他的笔尖流淌，在47个散落世界各地的年轻人心中共鸣。

他写下第一个字。

同时，在全国47个考场上，他的同学们也翻开了试卷。

47份不同的紧张，在同一个时刻，转化为47支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像心跳。

像誓言。

像一场跨越空间的、沉默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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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特别监控日志（郑天明记录）：

【时间】：2021年11月6日 08:00-17:00

【考生】：许墨（特殊考场001）

【医疗状态】：全程心率65-85bpm，无心律失常事件。血氧饱和度98%-99%。药物依从性100%。

【考试表现】：语文作文用时55分钟（含两次休息）。数学完成全部题目，验算时间充分。英语听力期间有轻微焦虑（心率升至92），但迅速平复。

【特殊事件】：下午数学考试时，系统监测到伯克利（林初夏）登录许墨的生命状态页面，停留2小时。无操作，只是“看着”。

【总结】：医学上安全，心理上稳定，完成了一场在一年前还被认为是“不可能”的普通高考。

备注：

这不是医疗奇迹。

这是系统工程的胜利。

是47个人三年协作的果实。

是一个年轻人在极限条件下，依然选择完整人生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