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老校区最后一个月：倒计时与正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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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6日，上午7:30

老校区的梧桐树在晨光中投下最后一片完整的影子。

许墨站在高三（7）班教室门口，手中的钥匙在锁孔前停留了三秒。这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在过去的两年里被推开过一万四千六百次——这是苏晓数据库里的精确数字。今天将是第一万四千六百零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九月份，全校将整体迁入十公里外的新校区。这片拥有六十年历史的建筑群，将在年底被改建成市民公园。

“吱呀——”

门开了。晨光涌入，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尘埃。四十七套桌椅整齐排列，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牌定格在“已结束”三个字。但左下角，另一个手写的数字还在变化：

“系统运行：698天17小时42分钟”

那是从高二开学第一天，全班表决通过建立生命支持系统开始计时的正计时器。

许墨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桌面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痕迹：一道是高一第一次晕厥时，铅笔划出的尖锐线条；一道是去年住院期间，林初夏帮他整理笔记时不小心留下的圆珠笔印；还有一道最新的，是高考前夜陆子轩用尺子比着刻下的心形线方程：

r = a(1 - cosθ)

“你来得真早。”

林初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背着天文望远镜和三脚架，怀里还抱着一台便携式基因测序仪——这是郑天明实验室借给她的教学设备。

“想最后记录一次。”许墨指了指窗外，“从这里看出去的日出角度，整个新校区都找不到一样的了。”

陆子轩跟着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和一个运动监测包。他径直走到教室后墙，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系统架构图”，从最初的Excel表格到现在的云端AI协作平台，每一次迭代都被仔细标注。

“我在想，”陆子轩抚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连线，“这些东西要怎么搬走。”

“不是搬走，”许墨转身，“是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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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00，最后一节班会课

陈建国老师没有站在讲台上。他坐在学生们中间，手里拿着的不是教案，而是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

“同学们，”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按照学校安排，这是我们在这个教室里的最后一节正式班会。但按照我们自己的安排——”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生命支持系统3.0迁移与传承方案’，共四十七章，每章由一位同学主笔。”

教室里有轻微的骚动。所有人都知道系统要升级，但没人想到是以这种形式。

苏晓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个极简的界面，标题是：

“Project Cardioid - Open Source Edition”

“过去两年，我们为许墨建立了一个守护系统。”苏晓操作着平板，“现在，我们要把这个系统‘开源’——不是开源代码，是开源一种方法。”

她点击屏幕，界面展开成树状图：

```

生命支持系统 3.0 (开源版)

├── 核心模块：医疗协作网络

│ ├── 实时监测数据湖

│ ├── 跨机构专家通讯协议

│ ├── 应急响应决策树

├── 扩展模块：社群支持框架

│ ├── 长期病患同伴支持系统

│ ├── 家庭-学校-医院三角沟通指南

│ ├── 资源众筹与透明度标准

└── 传承模块：知识传递机制

├── 案例数据库（脱敏后）

├── 操作手册（从入门到精通）

├── 伦理审查模板

```

“我们四十七个人，”苏晓环视教室，“已经填写了大学专业意向。医学、生物工程、计算机科学、心理学、社会工作、教育学……几乎覆盖了这个系统需要的所有领域。”

她调出另一张图：一个巨大的网状结构，每个节点是一个人的名字和专业方向，线条代表协作关系。整张图呈现出清晰的心形轮廓。

“系统的最终形态，”许墨接话，“不是守护我一个人，而是成为一个可复制的模型。任何一个面临长期健康挑战的学生，都可以基于这个框架，在自己的社群里建立支持网络。”

林初夏补充：“我已经和郑教授实验室谈妥，他们愿意提供云端服务器和医疗数据合规存储方案。前提是——所有数据必须经过严格脱敏，且参与者完全知情同意。”

“体育大学康复中心也愿意作为合作方，”陆子轩说，“提供运动监测部分的专业支持。”

陈老师站起身：“学校正式批准了这个项目，作为我们班的毕业传承。新校区将设立‘生命教育实验室’，第一任管理员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将在你们当中选拔，每年轮换。即使你们分散在全国、全世界，这个实验室将始终是系统的实体锚点。”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谁先开始鼓掌，掌声从零散到整齐，最后变成持续的热浪。

许墨看着这一切，感到胸口传来熟悉的轻微悸动。但这次，不是恐慌——而是某种充盈的共鸣，仿佛四十七个人的心跳通过无形的网络，正在同频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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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00，时间胶囊仪式

在老校区最老的那棵银杏树下，班长组织了一场非正式的仪式。

每个人带了一样东西，要埋进一个防潮的不锈钢胶囊里，约定二十年后开启。

林初夏放进去的是一张SD卡，里面有两年的星空延时摄影。“每一次拍摄，我都在想宇宙的尺度和生命的尺度。现在我觉得，它们其实一样浩瀚。”

陆子轩放进去的是一双磨损严重的跑鞋鞋带。“它记得我每一次冲刺，也记得我学会停下。”

苏晓放进去的是一本手写的系统错误日志。“每一次崩溃，都让我们变得更坚固。”

许墨带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祖父的榫卯模型中的一个零件——一枚小小的木质齿轮。父亲今早郑重交给他的：“你爷爷当年做这个，是想让机械拥有心脏般的精密。现在，它该参与下一个时代了。”

第二样是一封未拆封的信。信封上写着：“致打开此胶囊的你们。如果那时我已不在，请代我去看看那个更好的世界。——许墨，2020.8.26”

陈老师最后一个走上前。他放进去的是一支粉笔，用密封袋仔细包好。

“我教书三十一年，”他说，“这支粉笔和任何一支都一样。但它在黑板上画过心形线方程，画过生命支持系统的架构图，画过我们关于价值与价格的辩论。知识会过时，但求知的姿态不会。”

胶囊被缓缓放入深坑。填土时，所有人都沉默着。

夕阳西斜，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银杏树下交错重叠，像一个巨大而温柔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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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6:00，最后的系统迭代会议

教室里的桌椅被挪成圆圈。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同时亮着屏幕，连接到同一个协作平台。

“这是最后一次线下全体会议，”苏晓作为项目经理宣布，“开始系统3.0最终测试。模拟场景：许墨在大学开学第一周，突发心律失常。”

场景启动。

林初夏在波士顿的模拟时区（实际上她就在教室角落）：“收到预警。基因表达数据实时同步，已启动与万斯实验室的紧急通讯协议。”

陆子轩在体育大学的模拟位置：“运动监测数据异常确认。已调取最近24小时活动轨迹，启动一级运动限制预案。”

分散在教室各处的其他同学，分别扮演大学辅导员、校医室、异地医院急诊科、保险专员、药物配送中心……

许墨本人则坐在圆心，手腕上戴着最新一代的监测仪。他看着数据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流动、分析、触发响应：

· 心率异常持续15秒 → 自动向3个紧急联系人发送一级警报

· 同时，AI系统开始整理最近一周的用药记录、睡眠数据、压力指数

· 生成初步分析报告，附上三种可能的诱因假设，按概率排序

· 启动远程医疗通道，排队等待心脏专科医生（由一位同学扮演）接入

· 向许墨所在位置（模拟为大学图书馆）发送最近急救点的导航

整个过程，从触发到完整预案启动，用时2分17秒。

两年前，他们第一次演练时，这个时间是47分钟，而且漏洞百出。

“测试通过。”苏晓宣布。

但许墨举起了手：“我有一个修改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预警系统的第一响应逻辑里，”许墨调出代码界面，“请增加一个选项：‘本人意识清醒，可自行处理’。需要我手动确认跳过后，才会通知其他人。”

“为什么？”陆子轩皱眉，“安全第一，宁可误报。”

“因为信任第一。”许墨平静地说，“系统不应该代替我判断什么时候需要求助。它应该给我工具，而不是替我决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说的对。”陈老师点头，“最好的守护，是让人感到自由，而不是被监控。”

苏晓快速记录：“收到。将在决策树顶层增加自主确认节点。这也会成为开源版的核心伦理准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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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30，最后的心形线

离校时间到了。但没有人离开。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我们再画一次吧。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两年前的那个下午，许墨就是在黑板上画下那个方程，开启了所有故事。

现在，黑板已经被擦干净，准备迎接拆除。

林初夏从包里拿出一支新的粉笔，递给许墨。

许墨走到黑板前，举起粉笔。那一瞬间，他想起确诊的那个下午，想起父亲通红的眼眶，想起第一次班会上四十七只举起的手。

粉笔落下。

r = a(1 - cosθ)

线条流畅而坚定，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又全然不同。

画完后，许墨退后一步。陆子轩走上前，在方程下方写下：

参数说明：

r = 生命的半径

a = 爱的常数

θ = 时间与经历的夹角

当θ遍历从0到2π的所有值，图形永远不闭合，指向无穷远的方向

接着，苏晓上前，在另一边写下：

系统核心定理（由高二（7）班集体证明）：

1. 单个生命的脆弱性无法被消除，但可以被网络分担

2. 分担后的系统整体强度，大于所有个体强度之和

3. 该系统具有自相似性，可在不同尺度上复现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同学，上前写下自己的注脚。有人写下一句诗，有人写下一个公式，有人画下一个小小的图标。

最后，黑板上不再是单一的方程，而是一幅密密麻麻的集体创作。像一份宣言，也像一封情书。

陈老师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黑板。“这不会被拆除，”他说，“校方同意，整块黑板将被完整切割，迁移到新校区的生命教育实验室，作为永久展品。”

灯被一盏盏关闭。最后离开教室时，许墨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块写满的黑板上。方程、文字、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泽，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在那一刻，许墨清楚地感知到胸口的心跳。不规律，但有力。像一个虽然走时不准但仍在顽强运转的钟表，丈量着所剩不多却又无比充盈的时间。

倒计时结束的地方，正计时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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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更新：

时间：2020年8月26日 23:59

事件：系统正式从“守护模式”迁移至“传承模式”

版本：3.0-Release

核心升级：增加自主确认层、开源所有协议、建立物理锚点（生命教育实验室）

下一里程碑：大学时代的分布式协作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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