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的那个夜晚,盛京的天幕被火光撕裂成血红色。“母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呼喊划破夜空,少年的嗓音像是一把钝刀,在冰冷的空气中硬生生剐出一道伤口,直直揭露了这座皇城深处潜伏的杀机。
叛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宫,铁蹄踩碎的不仅是砖石,更是往日的威严与宁静。宫中妃嫔的哭喊此起彼伏,下人们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混乱如同瘟疫一般疯狂蔓延。刀剑交击的铮铮声、濒死之人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鲜血顺着汉白玉台阶蜿蜒流淌,缓缓染红了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与朱漆柱。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宫殿,已然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而那一夜之后,曾经盛极一时的大晋王朝,终究还是画上了一个仓促且悲壮的句点。
大晋覆灭,新帝登基,年号更替为永昌。
……
晨曦洒落,盛京街道在暖阳的映照下渐渐驱散了前夜的阴霾。集市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着,“新鲜的瓜果嘞!甜得很呐!”“来瞧瞧这上好的绸缎,不买不要紧,看看也舒心啊!”行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看似轻松又热闹。“嘿,你听说了吗?南城来了个耍杂技的班子,花样多得很呐!”“哦?改天得去瞧瞧,图个乐子也好。”话语间夹杂着阵阵笑声,为这座历经沧桑的城市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然而,无人留意的街角,两位少女静静伫立,目光穿透人群,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姑娘,这盛京果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穿浅紫色裙衫的少女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却又带着一丝低沉。
“是不同了。”站在紫衣少女身旁的女子平淡回应,眉眼间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般的疏离。“春熙,去寻间客栈吧,我去前面瞧瞧。”
春熙比她家姑娘低出半个头,此刻正微微仰头盯着姑娘的脸,总觉得姑娘的眼眸里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见春熙没有应声,少女侧过头,目光轻轻扫过来,“怎么?”
春熙猛然回过神来,匆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与谨慎:“姑娘,还是把帽衫戴上吧。盛京……终究已不再是昔日的模样了。”
少女接过帽衫,轻柔地戴在头上,宽松的帽檐顺势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微微抿起的唇角隐约可见。“去吧,一刻后在此地相会。”她的声音平稳如水,像是秋日湖面般波澜不惊,却也让人难以捉摸出她内心真正的情绪。
春熙恭敬应下,“是。”
待春熙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少女低声喃喃了一句:“春熙,保重。”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静默片刻,转身迈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逐渐融进熙攘的人流之中。
盛京城内,人潮如涌,仿佛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权力与富贵的气息。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却从未止息,如同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漩涡,悄然翻涌,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