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利后的第二天,基地里弥漫的不再是沉重的死寂,而是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张力。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已上弦,只待校准最后的瞄准点。
训练室的灯光亮得比平时更早。周诣涛走进来时,发现九尾和冰尘已经到了,两人正站在战术白板前,上面已经画满了新的符号和箭头。九尾手里拿着记号笔,正低声和冰尘说着什么,语速很快,眼神专注。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种被失败击垮的灰败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冽、更加凝练的锐气。
“早。”周诣涛打了声招呼。
九尾转过头,对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又立刻转回去,在板子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第二波野怪刷新前三十秒,我们需要提前落位。”
冰尘补充道:“视野要提前做好,防止对方反常规入侵。”
清清和不然也陆续进来,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都清醒了许多。大家迅速围到白板前,开始讨论昨晚初步成型的新战术细节。争论依然存在,但目标明确——如何在下一次交手中,打破对方的节奏,夺回主动权。
星晚被阿姨送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哥哥们围在一起,指着墙上的鬼画符(在她看来),声音不高但语速飞快,每个人都看起来很严肃,但又好像……很有力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跑向周诣涛,而是抱着她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走到自己的小角落坐下。她感觉到今天的气氛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安静的,沉沉的,像要下雨前的闷热。今天是……紧绷的,嗡嗡作响的,像动画片里火箭发射前的那种感觉。
她拿出画笔,想画画,但不知怎么的,画不出昨天那样的太阳和小人。她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艘歪歪扭扭的、有着尖尖头的“火箭”,火箭下面画着几个火柴小人,都仰着头看着火箭。她努力想画出发射时的火焰,但只涂出了一团乱糟糟的红色和黄色。
画完,她看了看,不太满意,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画贴在了昨天那张“太阳和小人”的旁边。
上午的训练赛紧锣密鼓地开始。新的战术尝试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磕磕绊绊。对线期的换血细节、支援时机的把握、资源争夺的站位……无数细节需要重新磨合。失误频频,屏幕上的“失败”字样又一次次出现。
但这一次,没有人长时间地沉默或流露出明显的烦躁。每一次失误后,教练或队员都会立刻喊停,然后快速指出问题,调整,再继续。训练室里充斥着简短而高效的交流:
“刚才那波我闪慢了。”
“视野没排干净,我的。”
“下波龙刷,中上先靠。”
“可以打,我状态好。”
九尾成为了指挥和调整的核心之一。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冷静,总是在关键节点给出最简洁的指令或提醒。他的操作也变得更加精细和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将昨晚复盘时发现的每一个细节,都通过极致的操作弥补回来。
周诣涛能感觉到,九尾正在将失利带来的压力,全部转化为对胜利更炽热、也更冰冷的渴望。他的专注力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仿佛外界的一切——包括偶尔跑过的星晚,窗外经过的车声,甚至时间的流逝——都被隔绝在那副耳机和那双紧盯着屏幕的眼睛之外。
只有偶尔,在训练的间隙,在等待下一局开始的短暂空当里,他会拿起那个黑色保温杯,喝上一口水。目光或许会无意识地扫过训练室的某个角落,然后很快收回,重新聚焦在即将开始的比赛画面上。
星晚很乖,她知道哥哥们在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她尽量不发出声音,自己玩一会儿拼图,看一会儿绘本,或者就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上偶尔停落的麻雀。
只是有一次,她玩拼图玩得口渴了,自己的小水壶放在房间忘了拿。她看了看正在激烈“打仗”的哥哥们,抿了抿小嘴,没敢去打扰。她踮起脚,想自己去厨房倒水,但饮水机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够不到按钮。
就在她努力踮脚、小脸憋得有点红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松地按下了出水键。温水汩汩流出。
星晚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九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的小水壶,等水接得差不多了,便松开了按钮,然后……顺手把旁边料理台上的一盒牛奶(儿童常温奶)往她那边推了推,也没看她,转身就走回了训练室。
星晚抱着接满温水的小水壶,看了看那盒被推过来的牛奶,眨了眨眼睛。她拿起牛奶,小声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说了句:“谢谢九尾哥哥。”虽然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
这只是备战日子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更多的战术讨论、技能连招练习和模拟对抗所淹没。
午饭和晚饭时间,大家的话题也基本围绕着比赛。对手可能的新招数,己方战术的优化空间,个人状态的调整……星晚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哥哥们虽然累,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和昨天不一样。
夜色再次降临。高强度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但个人加练和录像分析还在继续。九尾依然留在训练室,屏幕上播放着对手另一位核心选手的历史操作集锦,他看得异常仔细,手指偶尔在桌面上模拟着技能释放的轨迹。
周诣涛哄睡星晚后,也回到训练室,开始整理自己今天的训练数据。两人各自对着屏幕,互不打扰,却又共享着同一份寂静和专注。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又渐次熄灭。
距离下一场比赛,时间所剩无几。失败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已经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重整旗鼓”的力量所压制。
箭在弦上,弓已拉满。目标,清晰可见。
这一夜,训练室的灯光依旧亮到很晚。但照亮这片空间的,不再仅仅是灯光,还有每个人眼中那簇重新燃起、并且愈发明亮炽热的火焰。
而那两张并排贴在墙上的、笔法稚嫩的儿童画——“太阳和小人”与“火箭和小人”——在灯光下静静依偎,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无论经历风雨还是向往天空,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始终在一起,面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