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常规赛结束的哨音,是在一个周五的夜晚吹响的。TTG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对手,锁定了季后赛一个不错的席位。当对方水晶告破的瞬间,训练室里观看直播的教练组和留守工作人员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紧绷了数月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一松了。
基地里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但并非狂喜。赛季漫长,这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更残酷的季后赛搏杀还在后面。队员们回到基地时,脸上带着胜利后的疲惫和一丝释然,更多的是平静。
星晚被周诣涛接回来后,敏锐地感觉到基地的气氛不同了。虽然哥哥们没有像以前某些胜仗后那样大声说笑,但空气里那种沉甸甸的、让人不自觉屏息的压力似乎消散了。连灯光好像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哥哥,今天是最后一场比赛了吗?”星晚趴在周诣涛肩头,小声问。
“常规赛的最后一场。”周诣涛纠正道,抱着她走进训练室,“接下来是季后赛,更重要的比赛。”
“哦……”星晚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哥哥心情不坏。
训练室里,大家各自整理着东西,低声交谈着比赛细节。清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可以喘口气了!明天睡到自然醒!”
不然也笑:“你想得美,教练说了,明天下午还要复盘。”
冰尘正在慢条斯理地清洗他的茶具,闻言温和地笑了笑:“是该好好总结一下。”
九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参与交谈。他刚结束一局个人排位,屏幕上显示着胜利的战绩。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局,而是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比赛和训练,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明显的消耗。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眼下淡淡的青黑也愈发明显。
星晚从周诣涛怀里滑下来,看到九尾哥哥闭着眼休息的样子,便放轻了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跑过去。她蹭到自己的小桌子旁,拿出彩笔和画纸,安静地开始画画。
周诣涛和其他人讨论了一会儿今晚比赛的几个关键点,目光偶尔扫过九尾。他知道,常规赛的结束对九尾来说,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责任转移到了肩上。作为队伍的核心Carry点之一,季后赛的舞台对他有更高的期待。
晚餐是阿姨准备的庆功宴,比平时丰盛许多,但气氛并不喧闹。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赛季的得失,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更多的是放松地享用食物。星晚也有自己的小碗,吃得津津有味。
席间,周诣涛注意到,九尾吃得很少,只是安静地喝着汤,偶尔夹几筷子清淡的菜。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周诣涛知道,他已经在为季后赛做准备了。这个人的大脑,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仪器,一个阶段的任务刚刚结束,就已经开始加载下一个更复杂的程序。
饭后,大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移步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继续聊着天,或者各自刷着手机。星晚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坐在周诣涛旁边,听大人们说话,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安心。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周诣涛身边溜下来,跑到自己的小桌子前,拿起她下午画好的画,又蹬蹬蹬跑到九尾坐的单人沙发旁。
九尾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外赛区的季后赛比赛集锦,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星晚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叫他或者把画塞给他。她只是把那张画,轻轻地、平整地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立刻转身,像只做完坏事的小猫,飞快地跑回了周诣涛身边,钻进哥哥怀里,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观察着。
那张画上,用稚嫩但比之前进步不少的笔触,画了一个大大的、金灿灿的奖杯(大概是星晚对“胜利”的理解)。奖杯旁边,围着几个火柴小人,每个小人都画着简单的笑脸。画的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恭喜哥哥们打完好多好多比赛!星晚喜欢!”
没有特指谁,是送给所有哥哥的。
九尾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画上。他盯着画看了几秒钟,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微蹙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丝。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画,没有立刻收起,也没有评论,只是拿在手里,目光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继续看他的比赛录像。
但他没有把画放下,或者随手放到一边。他就那样拿着,仿佛那张轻飘飘的纸是什么需要暂时保管的重要文件。
星晚看到九尾哥哥拿起了她的画,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但她似乎觉得这就够了,开心地在周诣涛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哥哥,我给九尾哥哥画了奖杯!”
周诣涛看着九尾那副依旧冷淡、却小心翼翼拿着童画的侧影,又看看怀里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们的“庆祝”。没有香槟,没有彻夜的狂欢。只有一顿家常的饭菜,几句放松的闲聊,一张孩子画的、充满稚气祝福的画,以及那份心照不宣的、对过往付出的肯定与对未来挑战的默默准备。
常规赛的硝烟散去,留下的是更加坚实的团队默契和更加清晰的奋斗目标。季后赛的号角即将吹响,那将是更狭窄的通道,更激烈的碰撞。
但至少在今夜,在这个他们共同奋斗了数月的地方,他们可以允许自己拥有片刻的宁静与松弛,享受这份由汗水换来的、小小的阶段性胜利,以及来自这个“家”里最小成员,最纯粹、最安静的祝贺。
夜色渐深,大家陆续回房休息。训练室的灯一盏盏熄灭。九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离开时,手里依旧拿着那张画。灯光熄灭前的一瞬,周诣涛看到他似乎将那张画,对折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队服外套的口袋里。
动作很轻,很快,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
但周诣涛知道,那绝不是无意识。
这份“安静”的庆祝,和那张被郑重收起的童画,将和这个赛季所有的汗水、压力、胜利与遗憾一起,被收藏进记忆的匣子,成为他们奔赴下一个战场时,心底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力量源泉。
窗外,秋夜的星空清晰而高远。属于TTG的征程,还远未结束。短暂的休整后,他们将向着更高的山峰,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