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休赛期的悠闲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初七初八,回老家过年的工作人员陆续归队,基地里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忙碌节奏。年味尚未完全散尽,但训练室里的键盘敲击声已然变得密集而规律。
星晚的寒假余额告罄。周诣涛和父母商量后,决定还是让她继续上之前的幼儿园。一方面规律的生活对她成长有益,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更完整的时间投入训练,为新赛季做准备。
开学第一天,星晚背着小书包,被周诣涛牵着手送到幼儿园门口。她有些依恋地攥着哥哥的手指,大眼睛看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滑梯和教室。“哥哥下午早点来接我。”她小声要求。
“好,哥哥训练完第一时间就来。”周诣涛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星晚今天要认识新朋友,听老师的话,好吗?”
“嗯!”星晚用力点头,在周诣涛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被老师领了进去。
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周诣涛心里空了一下,但随即被紧迫的训练日程填满。新赛季版本变动不小,教练组已经安排了密集的复盘和战术讨论,个人训练量也在加大。
日子重新进入以训练和比赛录像为主的轨道。星晚回归了“幼儿园-基地”两点一线的生活。她似乎比上学期更适应了一些,每天回来会叽叽喳喳跟周诣涛分享学了什么儿歌,和哪个小朋友一起玩了积木。周诣涛则尽可能利用晚饭后到睡前的短暂时间高质量陪伴,读书、搭积木,或者只是听她说话。
一个周五的下午,周诣涛结束了一场队内训练赛,正在和教练单独沟通一些细节。讨论时间比预计长了些,等他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过了平时接星晚的时间。幼儿园老师发来一条消息,说星晚在保安室等着,很乖。
周诣涛心里一紧,匆匆跟教练说了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赶到幼儿园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保安室里亮着灯,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见到他的瞬间,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
“哥哥!”星晚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星晚,哥哥训练晚了。”周诣涛满是歉意地抱起她,向老师道谢。
“没关系,哥哥忙。”星晚搂着他脖子,很懂事地说,但小脑袋还是依赖地靠在他肩上。
回去的路上,周诣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赛季一旦开始,这样的情况恐怕难以避免。他正思索着是否要请个固定的阿姨帮忙接送,星晚忽然指着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哥哥,看!小熊饼干!”
橱窗里摆着动物造型的黄油饼干,金黄酥脆,香气仿佛能透出玻璃。周诣涛看她眼巴巴的样子,心一软:“想尝尝吗?”
“可以吗?”星晚眼睛亮了。
“今天接星晚晚了,就当是哥哥的补偿。”周诣涛抱着她走进店里,买了一小袋小熊饼干。
星晚开心地抱着纸袋,自己拿了一块,又举起一块递到周诣涛嘴边:“哥哥也吃!”
饼干香甜酥脆,带着黄油的醇厚。星晚小口小口咬着,满足地晃着小腿。周诣涛看着她,心里的歉疚稍稍缓解,但那个关于时间平衡的问题,依然沉甸甸地压着。
回到基地,训练室灯火通明。其他人也刚结束训练,正在休息。清清正大声吐槽某个英雄的改动,不然在旁边附和。冰尘在泡茶。九尾坐在自己位置上,戴着耳机,似乎在听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
“我们回来啦。”周诣涛打了声招呼。
星晚从周诣涛怀里滑下来,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饼干袋:“哥哥们,吃小熊饼干!甜甜的!”
“哇!小星晚请客!”清清立刻凑过来,不客气地拿了一块,“好吃!谢谢星晚!”
不然和冰尘也笑着道谢,各拿了一块。星晚又跑到九尾旁边,踮着脚把袋子举高:“九尾哥哥,吃饼干。”
九尾摘下一边耳机,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憨态可掬的小熊饼干,又看了看星晚期待的脸。他沉默了两秒,伸出两根手指,从袋子里夹出一块,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谢了。”
“不客气!”星晚完成任务,心满意足地跑回周诣涛身边,自己也拿了一块,依偎着哥哥小口吃起来。
周诣涛看着妹妹和队友们之间自然而简单的互动,又想起下午的迟到,一个念头隐约浮现。也许……不一定需要完全依赖外人?
几天后,又是一个训练日。周诣涛下午有重要的战术会议,实在无法脱身。他犹豫再三,在训练间隙,走到正在单人排位的九尾身边。
“九尾……哥哥,”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在私下也这样称呼,但为了人设统一,“下午我有走不开的会,大概……四点半左右。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接一下星晚?幼儿园离基地不远,打车十分钟。接回来放基地就行,她可以自己玩。”
说完,周诣涛有些忐忑。这个请求其实有点冒昧,九尾虽然对星晚态度有所软化,但让他去干“接孩子”这种事……
九尾刚结束一场对局,屏幕上是胜利的标志。他没立刻开始下一把,手指在鼠标上敲了敲,侧过脸看了周诣涛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的麻烦程度。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清清和不然那边传来游戏音效。
就在周诣涛准备说“算了没事我再想办法”的时候,九尾转回头,重新点开排队界面,语气平淡地扔出两个字:
“时间。”
“……啊?”周诣涛一时没反应过来。
“幼儿园地址,放学时间。”九尾说得言简意赅,甚至没再看周诣涛。
周诣涛立刻明白他是答应了,连忙拿出手机:“我发你微信上。太感谢了,真的。”
九尾没再回应,只是看着排队倒计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午四点半,周诣涛在会议室里有些心不在焉。教练正在讲解新阵容的优劣势,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思绪总忍不住飘向幼儿园门口。九尾会准时去吗?他知道怎么跟老师沟通吗?星晚会不会害怕?……
会议终于结束,已经快五点半了。周诣涛快步走回训练室,推开门。
预想中的画面映入眼帘。
星晚正坐在她的小桌子前,面前摊开着九尾送的那个星空笔记本,手里拿着彩笔涂画。而九尾,就在他自己的座位上,戴着耳机打游戏。两人之间隔了好几米,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九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但星晚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专注地画着自己的画。九尾也全神贯注在屏幕上,手指翻飞。
听到开门声,星晚抬起头,看到周诣涛,立刻放下笔跑过来:“哥哥!”
周诣涛抱起她,看向九尾。九尾结束了一波团战,趁回城间隙,摘下一只耳机,朝这边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接了。吃了点心。没哭。”
“谢谢,太麻烦你了。”周诣涛由衷道谢。
“嗯。”九尾重新戴好耳机,目光回到游戏。
星晚在周诣涛耳边小声说:“九尾哥哥去接我的时候,老师都问是不是我哥哥。九尾哥哥说‘算是’。然后路上给我买了牛奶。哥哥,九尾哥哥打游戏的时候好认真,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周诣涛听着,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他看向九尾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队友,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可靠。
自那以后,偶尔周诣涛训练或会议实在冲突,九尾接替“接送任务”就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备用选项。九尾从未主动提出,但每次周诣涛开口,他顶多皱下眉,然后就会问“时间”。
而星晚,也悄然多了一个新的认知:当哥哥特别忙的时候,来接她的可能会是那个话很少、但会给她买牛奶、打游戏时好像周围空气都会凝固的“九尾哥哥”。她甚至给这偶尔的接送起了个名字,叫“九尾哥哥的特别任务”。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基地窗外的树木抽出新芽。赛季的号角即将吹响,训练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蓄势待发的紧绷感。而在比赛和训练之外,一条由饼干、牛奶、简笔画和沉默的接送构成的、纤细却坚韧的纽带,正悄然连接起电竞世界的冷酷厮杀与一个孩子柔软的日常。
星晚依旧是那个趴在训练室角落涂涂画画的小小身影,只是偶尔,她会抬头看向那个戴着耳机、眉眼冷峻的“九尾哥哥”,然后低下头,在画纸上多画一个火柴人,手里拿着根像法杖的棍子。她悄悄给那个火柴人标上:“保护星晚的猎人哥哥(会魔法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