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的喧嚣在几天后渐渐沉淀,生活重新被训练、复盘和琐碎的日常填满。金色的奖杯被安放在基地展示柜最醒目的位置,旁边还特意留出了一小块地方,摆上了星晚那幅“太阳加油”的涂鸦和周诣涛抱着奖杯与妹妹的合影。路过的每个人都会多看几眼,脸上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星晚对那个“大金杯”充满了好奇,但周诣涛只允许她在自己陪同下,用洗干净的小手轻轻摸一摸。“这是哥哥和很多哥哥一起努力赢来的,晚晚也有功劳。”他这样告诉她。星晚似懂非懂,但每次摸到奖杯冰凉光滑的表面,都会露出甜甜的笑容,仿佛自己也分享了这份荣耀。
这天下午,周诣涛正在和队友们一起复盘总决赛的一些细节。星晚在旁边的儿童活动区玩着新到的拼图(Gemini寄来的,声称能“开发智力”)。她拼得很专注,小眉头都皱了起来,但有一块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向训练室。哥哥们正围在一起,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表情认真。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跑过去求助,而是抱着拼图板,蹬蹬蹬地跑到了离她最近的、看起来“不太忙”的人旁边——是九尾。他刚结束一局单人训练,正靠在椅背上喝水,望着窗外发呆。
星晚把拼图板举到他眼前,小手指着那个空缺,奶声奶气地问:“九尾哥哥,这块……放哪里呀?”
九尾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花花绿绿的拼图板和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上。他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似乎觉得被打扰了。但他没有像对待某些啰嗦的采访记者那样直接无视或走开,而是伸出手,接过拼图板,扫了一眼。
那是一幅卡通动物园的拼图,缺的那块是长颈鹿的脖子,形状有点刁钻。九尾的目光在拼图板上快速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散落的几块碎片,修长的手指在碎片堆里拨拉了两下,精准地夹起其中一块,甚至没有对照原图,就直接“咔哒”一声,填进了那个空缺,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星晚睁大了眼睛,看看瞬间变完整的拼图,又看看九尾,小嘴张成了“O”型,满是崇拜:“九尾哥哥好厉害!”
九尾把拼图板塞回她怀里,顺手从桌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的零食盘里拿了一颗草莓牛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小嘴里。
“玩去。”他言简意赅,转回身,重新戴上了耳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星晚含着甜甜的糖,抱着拼好的拼图,心满意足地跑回自己的小地毯,继续攻克下一处难关。她似乎发现了,在某些“技术性”问题上,九尾哥哥比清清哥哥和不然哥哥更靠谱(虽然态度冷淡)。
周诣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上扬。九尾对星晚的这种“精准投喂”和“高效解决麻烦”模式,已经成了基地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大家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还会调侃两句。
“啧啧,我们尾少这手速和眼力,拼拼图真是大材小用。”清清对着不然挤眉弄眼。
“就是,下次基地大扫除找东西可以叫上他。”不然接茬。
九尾戴着耳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在键盘上敲击的力度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复盘结束后,领队找到周诣涛,带来了一个消息。之前社区儿童福利机构的王女士联系了俱乐部,表示在跟进了解后,他们认可TTG目前为星晚提供的照料环境,但也再次强烈建议,为了孩子的全面发展,应该尽快安排她进入集体生活,适应社会性交往。王女士甚至推荐了几家她认为在软硬件和理念上都不错的幼儿园,其中一家双语幼儿园距离基地不算太远,口碑很好。
周诣涛拿着那几家幼儿园的资料,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这是对的,是星晚成长必须迈出的一步。但想到要把妹妹送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交给陌生的人照顾,哪怕只是白天,他心里也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晚上,他给父母打了视频电话,详细说了这件事。父母远在海外,虽然牵挂,但也理智地支持这个决定。“小涛,晚晚总要离开你的羽翼,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选一家好的幼儿园,对她有好处。你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不能永远围着她转。”母亲语重心长,“我们相信你能安排好。”
结束通话,周诣涛看着在床上睡得香甜的星晚,轻轻叹了口气。他拿出那几家幼儿园的资料,仔细研究起来,对比着环境、师资、课程、距离和费用。
接下来的几天,周诣涛利用训练间隙,实地考察了王女士推荐的那几家幼儿园。他观察环境,和老师交流,甚至还偷偷在放学时间看其他小朋友的状态。最后,他倾向于那所双语幼儿园。环境温馨整洁,老师看起来亲切有耐心,户外活动场地也大,最重要的是,这家幼儿园有接收像星晚这样“特殊情况”(白天需要长时间托管)孩子的经验,且对家长沟通保持开放态度。
但学费不菲。周诣涛作为职业选手收入不低,但养孩子开销也大,加上还想为星晚未来储备一些,这笔额外的支出需要慎重考虑。
就在他权衡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赞助”主动找上了门。
是《时差五小时》的制片方。节目正片即将播出,预告片和花絮已经引起了巨大反响,尤其是周诣涛和星晚的兄妹线,以及TTG队员们与星晚的互动,成为了观众最期待的看点之一。制片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后续热度,提出希望能与周诣涛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购买一些独家幕后花絮和后续跟拍权益,用于节目宣传和可能的衍生内容制作。他们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领队和经理将这个消息带给周诣涛时,他沉默了。这笔钱足以覆盖星晚幼儿园的费用,甚至绰绰有余。但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经理看着他,“是不是担心又被说利用妹妹?”
周诣涛点头:“之前的风波刚过,我不想再节外生枝。而且,我也不希望晚晚的生活被过度曝光。上节目是特殊情况,后续的跟拍……我怕打扰她。”
领队表示理解:“我们和节目组沟通一下,可以把条款定得非常严格,仅限于我们允许的、非侵入性的少量跟拍,并且绝对以保护星晚隐私和正常生活为前提。拍摄时间、内容都必须经过我们同意。这笔费用,可以明确是节目组对你们家庭生活记录的版权购买,以及对你个人形象授权的一种补偿,与你妹妹无关。”
周诣涛思考了很久。他需要这笔钱给星晚更好的起点,但也必须守住底线。最终,在俱乐部法务的帮助下,他与节目组签订了一份极其严苛的补充协议,明确了拍摄界限和隐私保护条款。协议签订后,周诣涛第一时间将星晚的幼儿园报名表填好,交了费用。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队友们细节,只说了决定送星晚去幼儿园。大家都很支持。
“早就该去了,晚晚这么聪明,肯定能交到好多小朋友!”清清第一个赞成。
“就是,天天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混,以后审美都要出问题。”不然开玩笑。
冰尘比较务实:“选好幼儿园了吗?需要帮忙接送说一声。”
周诣涛看向九尾。九尾正在单排,闻言头也没回,只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几天后,幼儿园通知可以办理入园手续,并有一周的亲子适应期。周诣涛特意调整了训练时间,空出了上午,准备带星晚去幼儿园看看。
出发前一晚,他有些紧张地给星晚“预告”:“晚晚,明天哥哥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有滑梯,有秋千,还有很多好看的图书和玩具。还有很温柔的老师,会带你们唱歌、做游戏。”
星晚好奇地问:“哥哥也去吗?”
“哥哥陪你一起去,但以后,白天晚晚就要在那里和小朋友、老师一起玩,等下午哥哥训练完了,就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星晚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小手揪住了周诣涛的衣角:“哥哥……不去?”
“哥哥下午就去接你,很快的。”周诣涛抱住她,耐心解释,“就像哥哥去打比赛,晚上就回来一样。晚晚是大孩子了,可以试试看,如果真的很不喜欢,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吗?”
星晚把脸埋在他怀里,好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周诣涛牵着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的星晚,来到了幼儿园。环境果然如考察时一样温馨。接待的老师很亲切,蹲下来和星晚平视,温柔地打招呼。星晚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打量。
老师没有勉强,而是引导他们参观活动室、睡眠室、户外场地。色彩鲜艳的玩具,柔软的垫子,欢快的儿歌,逐渐吸引了星晚的注意力。当看到游乐区那个比基地里大得多的滑梯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亲子适应期主要是让家长陪同,孩子自由活动,熟悉环境和老师。周诣涛陪着星晚玩了一会儿积木,又带她去爬了滑梯。星晚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周诣涛的鼓励和老师不着痕迹的引导下,她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尝试着和旁边一个也在玩娃娃的小女孩交换了一个玩具。
看到妹妹小心翼翼地迈出社交的第一步,周诣涛心里既欣慰又酸涩。他知道,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离开幼儿园时,星晚虽然还是更黏哥哥,但已经不像来时那么紧张了。周诣涛蹲下来,问她:“晚晚,这里好玩吗?”
星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好玩……但想哥哥。”
“哥哥知道。我们慢慢来,明天再来玩一会儿,好不好?”
“嗯。”
回去的路上,周诣涛给星晚买了她喜欢的草莓冰淇淋。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吃得满足的样子,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给妹妹创造最好的条件,让她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新的篇章,即将在幼儿园的铃声和孩童的笑语中,缓缓展开。而他和妹妹的故事,也将在赛场之外,写下更多关于成长与守护的温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