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榆眠桉
霍雨浩X唐舞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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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浅蓝色窗帘洒进房间，贝壳与玻璃珠轻轻碰撞，发出如同海浪拍岸般的声音。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手腕上的草环还戴着，经过一夜后有些蔫了，但紫色小花依然顽强地保持着形状。
早餐时，霍雨浩已经坐在桌边。看到她下楼，他微微点头，将涂好果酱的面包片推到她面前。
“谢谢。”唐舞桐轻声说，坐下来小口吃着。
“今天有什么安排？”霍云儿问两个孩子。
“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霍雨浩说，看向唐舞桐，“一起去吗？”
唐舞桐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霍云儿微笑着：“那中午记得回来吃饭，王姨做了你们爱吃的糖醋排骨。”
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霍雨浩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和唐舞桐步行去附近的公交站。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晨跑者。
“你经常去图书馆吗？”唐舞桐问。
“嗯。那里安静，没人打扰。”霍雨浩回答，“而且书多。”
“你都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天文、地理、历史、生物...”霍雨浩顿了顿，“还有蝴蝶相关的。”
唐舞桐脚步微顿：“蝴蝶？”
“嗯。”霍雨浩转过头看她，“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蝴蝶吗？”
唐舞桐摇头。
“大约一万八千种。”霍雨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按分类学，分为凤蝶科、粉蝶科、灰蝶科、蛱蝶科...每种都有不同的特征和习性。”
他说话时眼睛微微发亮，和平时的冷淡判若两人。唐舞桐惊讶地看着他：“你好了解。”
霍雨浩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略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只是...感兴趣。”
“我也觉得蝴蝶很漂亮。”唐舞桐说，想起他叫她“小蝴蝶”时的样子，脸有些发热。
公交车上，霍雨浩让唐舞桐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
“对了，”唐舞桐忽然想起，“今晚可以和爸爸妈妈视频。”
“嗯。”霍雨浩应了一声，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
“你会想见他们吗？”唐舞桐问，随即意识到这话有些唐突，“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
“不用。”霍雨浩打断她，“那是你的家人。”
他语气平静，但唐舞桐听出了一丝疏离。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图书馆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霍雨浩轻车熟路地带着唐舞桐走进去，和柜台后的管理员点了点头。
“常客？”唐舞桐小声问。
“每周都来。”霍雨浩压低声音，“三楼有自然科学的专区，我带你去。”
三楼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读者。靠窗的位置有一整排关于昆虫和动物的书籍，霍雨浩径直走过去，抽出一本厚重的《世界蝴蝶图鉴》。
“这本很全。”他翻开书，页面上是精美的彩图，各种蝴蝶栩栩如生。
唐舞桐凑过去看，被那些美丽的图案吸引：“真漂亮...”
霍雨浩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片：“这是蓝摩尔福蝶，生活在南美洲，翅膀上的蓝色是结构色，不是色素。”
那是一种极美的蝴蝶，翅膀是深邃的蓝，边缘镶着黑色，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你喜欢这种？”唐舞桐问。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嗯。”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霍雨浩认真地看着书，唐舞桐则从书架上找了本小说。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光斑。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成了这安静空间里唯一的伴奏。
大约一小时后，霍雨浩合上书，轻声说：“我去找点别的资料，你在这里等我。”
唐舞桐点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霍雨浩离开没多久，她就听见楼梯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二楼儿童区，几个男孩围在一起，中间似乎有个小女孩在哭。唐舞桐皱了皱眉，正要下楼看看，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开。”
是霍雨浩，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声音冷得像冰。
唐舞桐赶紧下楼，看见那几个男孩大概七八岁，中间蹲着一个小女孩，书散落一地。霍雨浩挡在她面前，眼神冷冽地看着那几个男孩。
“关你什么事？”领头的男孩叉着腰，比霍雨浩矮一个头，但气势很足。
“她是我妹妹。”霍雨浩平静地说。
唐舞桐愣住——她记得戴洛黎和戴华斌都在家，这个小女孩是谁？
“你骗人！”另一个男孩叫道，“她刚才说她哥哥去洗手间了！”
“现在我是她哥哥。”霍雨浩蹲下身，帮小女孩捡起地上的书，动作意外地温柔，“没事了，别怕。”
小女孩抽泣着点点头，紧紧抓着霍雨浩的衣角。
“喂，你——”领头男孩伸手要推霍雨浩。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雨浩抓住了男孩的手腕，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蓝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图书馆里，安静。”他一字一句地说，手上微微用力。
男孩疼得龇牙咧嘴：“放开我！”
“道歉。”霍雨浩不为所动。
“对、对不起！”男孩连忙说。
霍雨浩松开手，男孩立刻后退几步，和同伴们一起跑开了。
小女孩还在哭，霍雨浩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唐舞桐认出那是早餐时霍云儿塞给他的。
“给。”他将糖递给小女孩，“你哥哥呢？”
“去...去洗手间了...”小女孩接过糖，抽抽搭搭地说。
正说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匆匆跑来：“琳琳！怎么了？”
“哥哥！”小女孩扑进男孩怀里，“他们抢我的书...”
男孩安慰着妹妹，抬头看向霍雨浩：“谢谢你帮忙。”
霍雨浩只是点点头，转身要走。
“那个...”唐舞桐叫住他，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小女孩，“擦擦眼泪。”
小女孩接过纸巾，小声说：“谢谢姐姐。”
等兄妹俩离开，唐舞桐和霍雨浩回到三楼。刚坐下，唐舞桐就轻声问：“你随身带糖？”
霍雨浩顿了顿：“妈妈给的，说低血糖的时候吃。”
“你对小孩还挺温柔的。”唐舞桐说，想起刚才他蹲下身递糖的样子。
霍雨浩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翻开书。但唐舞桐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中午回到家，王姨果然做了糖醋排骨。餐桌上，戴洛黎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戴华斌偶尔插几句，气氛轻松愉快。
“舞桐，晚上八点和爸爸妈妈视频，记得哦。”霍云儿提醒。
“嗯！”唐舞桐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又夹了块排骨。
下午，唐舞桐在房间写作业，霍雨浩敲了敲门，递给她一本笔记本。
“这是什么？”
“数学笔记。”霍雨浩说，“你昨天不是说有些题不会吗？我整理了一下。”
唐舞桐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图解，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
“谢谢...”她有些感动，“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霍雨浩说得轻描淡写，“有不理解的可以问我。”
他转身要走，唐舞桐叫住他：“那个...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霍雨浩回头：“怎么？”
“我想...”唐舞桐犹豫了一下，“想让你也见见我爸妈。可以吗？”
霍雨浩愣住了。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不用了。”
“可是——”
“他们是你爸妈。”霍雨浩打断她，“我只是...外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唐舞桐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她想说“你不是外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霍雨浩离开后，唐舞桐看着那本笔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晚上七点五十，唐舞桐早早等在书房电脑前。霍云儿帮她调试好设备，温和地说：“你们好好聊，我们在外面。”
“霍阿姨...”唐舞桐叫住她，“霍雨浩他...”
“雨浩那孩子，”霍云儿轻叹一声，“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别介意，他性格就是这样。”
唐舞桐点点头，但心里还是觉得遗憾。
八点整，视频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唐三和小舞的脸，背景是医院的病房。
“爸爸妈妈！”唐舞桐激动地凑近屏幕。
“舞桐！”小舞的眼圈立刻红了，“我的宝贝，你还好吗？”
“我很好，戴叔叔霍阿姨对我很好。”唐舞桐急忙说，“舞麟呢？他怎么样？”
镜头转向病床，唐舞麟正睡着，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手术很成功，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唐三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你呢？在新学校适应吗？”
“嗯，同学们都很好，老师也照顾我。”唐舞桐说，“我还...交到了朋友。”
“是吗？那就好。”小舞欣慰地说，“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你一个人不适应。”
他们聊了将近半小时，唐舞桐说了很多在戴家的生活，但不知为何，她没有提霍雨浩。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唐三说，“下周我们再联系，好吗？”
“好。”唐舞桐点头，“爸爸妈妈也要注意身体。”
“你也是，宝贝。”小舞哽咽着说，“等舞麟好一点，我们就来接你。”
“嗯！”
视频挂断后，唐舞桐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才整理情绪走出去。客厅里，戴浩和霍云儿在看电视，戴华斌和朱露在玩游戏，戴洛黎已经睡了。
霍雨浩不在。
唐舞桐回到房间，发现阳台的门虚掩着。她走过去，看见霍雨浩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背对着她，望着夜空。
风铃在夜风中轻轻作响。
“霍雨浩？”她轻声唤道。
霍雨浩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唐舞桐走到他身边，也坐下来。夜空中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银辉洒在两人身上。
“和我爸妈视频完了？”霍雨浩忽然问。
“嗯。”唐舞桐点头，“他们很好，舞麟手术成功了。”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唐舞桐小声说：“其实...我本来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的。”
霍雨浩转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为什么？”
“因为...”唐舞桐斟酌着用词，“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我想让我爸妈知道，我过得很好，有人照顾我。”
霍雨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许久，他才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夜空。
“我不是个好人，舞桐。”他忽然说。
唐舞桐愣住：“什么？”
“我说，我不是个好人。”霍雨浩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会伤害靠近我的人。”
“你才没有。”唐舞桐反驳，“你今天还保护了那个小女孩。”
“那不一样。”霍雨浩的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唐舞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霍雨浩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情绪——沉重，压抑，带着一种近乎自厌的冷漠。
“你今天在图书馆，”她试探着问，“是不是生气了？”
霍雨浩的手微微收紧：“有点。”
“因为那些男孩欺负人？”
“嗯。”霍雨浩顿了顿，“也因为...他们让我想起一些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唐舞桐能猜到大概。她想起戴华斌曾经提过，霍雨浩小时候在原来的学校被欺负过。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你现在很强，没人能欺负你。”
霍雨浩苦笑了一下：“强有时候不是好事。”
风铃又响了，这次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夜风突然变大。唐舞桐感觉有些冷，抱紧了胳膊。
“冷吗？”霍雨浩注意到她的动作，“进去吧。”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唐舞桐看着他，“为什么说你会伤害靠近你的人？你伤害过我吗？”
霍雨浩沉默了。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
“还没有。”他最终说，“但以后可能会。”
“那就等以后再说。”唐舞桐站起来，朝他伸出手，“现在，我们是朋友，对吧？”
霍雨浩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唐舞桐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映着月光，清澈得像溪水。
许久，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朋友。”
但握手的瞬间，唐舞桐感觉到霍雨浩掌心有什么异样。她低头看去，借着月光，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旧伤。
“这是...”她轻声问。
霍雨浩迅速抽回手，将袖子往下拉了拉：“没什么。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他的动作太快，语气也太生硬。唐舞桐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但没有追问。
“进去吧。”她说，“真的有点冷了。”
两人回到室内，霍雨浩送唐舞桐到房门口。
“晚安。”他说。
“晚安。”唐舞桐顿了顿，“还有，谢谢你的笔记。”
霍雨浩点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门关上后，唐舞桐靠在门板上，心里乱糟糟的。
霍雨浩身上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多。那些若隐若现的伤痕，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都暗示着他过去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
但她能感觉到，霍雨浩对她很好，那种好是真实的，不是伪装。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唐舞桐想。就像她也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比如她其实很怕黑，比如她有时候会在梦里哭醒。
洗漱后躺在床上，唐舞桐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铃声，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什么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又像是压抑的啜泣。
她睁开眼睛，仔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风铃还在响，叮叮当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上，唐舞桐起床时，霍雨浩已经在餐厅了。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静，疏离，只有看到唐舞桐时，眼神会柔和一些。
“早。”他说，将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早。”唐舞桐坐下，偷偷打量他的手腕。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今天去学校吗？”霍雨浩问。
“嗯，周一了。”
“放学后等我，一起回来。”
“好。”
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走在路上，唐舞桐几次想开口问昨晚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不该问，她想。等霍雨浩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到学校后，他们在教学楼前分开。霍雨浩去初中部，唐舞桐去小学部。
一整天，唐舞桐都有些心不在焉。课间时，萧萧来找她聊天，她都答得敷衍。
“你怎么了？”萧萧担心地问，“不舒服吗？”
“没有...”唐舞桐摇头，“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戴雨浩又对你做什么了？”萧萧压低声音。
“没有没有。”唐舞桐急忙否认，“他对我很好。”
萧萧一脸不相信，但也没再追问。
放学时，霍雨浩准时出现在小学部门口。他背靠墙壁站着，周围三米内无人敢靠近，自成一片真空地带。
看到唐舞桐，他直起身：“走吧。”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快到戴家时，霍雨浩忽然开口：“今天数学课听懂了吗？”
“听懂了。”唐舞桐说，“你的笔记很有用。”
“那就好。”
又走了一段，霍雨浩再次开口：“昨晚...”
唐舞桐转头看他。
“没什么。”霍雨浩却移开视线，“风铃声太吵的话，可以收起来。”
“不吵。”唐舞桐说，“我喜欢听。”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唐舞桐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在秘密基地，坐在榕树下。霍雨浩在她身边，挽起袖子，手腕上满是伤痕——新的旧的，深的浅的，像是反复切割留下的痕迹。
“疼吗？”她轻声问。
霍雨浩摇头，将袖子放下，遮住那些伤痕：“习惯了。”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身体的疼比心里的疼好受。”霍雨浩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像纸，“但遇见你之后，好多了。”
梦醒时，天还没亮。唐舞桐坐起身，听见风铃在响，声音很轻，很缓。
她走到阳台，看见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缝漏出微弱的光。
霍雨浩还没睡。
唐舞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才回到床上。
她想，也许她永远无法完全理解霍雨浩。那些伤痕背后的故事，那些沉默背后的痛苦，都是她无法触及的领域。
但她知道，霍雨浩需要她，就像她需要霍雨浩一样。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庭里，他们是彼此的浮木。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叮叮当当，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唐舞桐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次，梦里没有伤痕，只有飞舞的蝴蝶，和那个坐在榕树下，朝她微笑的蓝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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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眠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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