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铭谦盯着沈羽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最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收回了挡在门口的手臂，侧身让开了去路：“好吧，随你便，真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他倚在门框上，目光依旧锁在沈羽身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沈羽拎着行李箱，抬脚走进宿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找了个靠近窗户的空床位停下，将行李箱和帆布包放在床沿。

宿舍是标准的双人房，另一侧的床位已经铺好了被褥，显然顾铭谦就是这里的另一位室友。他转过身，面对顾铭谦的追问，嘴唇动了动，依旧是带着生涩停顿的语气：“沈…羽。”

“沈羽？”顾铭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你是京市沈家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顾家与沈家世代交恶，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若是沈羽真的来自沈家，那这场室友缘分可就有意思了。

沈羽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什么京市沈家，也听不懂顾铭谦语气里的深意，只是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回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村里……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简单的回答，让顾铭谦眼中的探究更浓了几分。

顾铭谦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只是“村里的”——能觉醒神级序列，又与沈家同姓，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村落里的孩子。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身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行吧，不管你是哪的，既然住到一间宿舍了，就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

沈羽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里面的生活用品。他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将洗漱用品一一摆进卫生间的置物架，又拿出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衣柜的空格里，全程没有再看顾铭谦一眼。

沈羽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被褥取出来时，动作明显顿了顿。那套被褥是纯棉的，不算厚重，可他本就身体虚弱，刚把被褥从箱子里拖出来，就已经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了细密的薄汗。

他抬手抹了一把汗，试图把被褥铺到床板上，可刚举过头顶，就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顾铭谦靠在自己的床沿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沈羽。从他整理洗漱用品时到现在铺被褥时的气喘吁吁，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看在眼里。起初只是觉得这小孩长得好看，性子又冷淡得有趣，可看着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迈开腿走了过去。

“啧，这么虚。”顾铭谦伸手接过沈羽手里的被褥，动作干脆利落地铺到床板上，铺平褶皱，又拿起枕头摆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侧过头，看着还在微微喘气的沈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你这身体素质，以后怎么找老婆？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沈羽喘匀了气，抬头看了看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又看向顾铭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道谢。他不懂顾铭谦话里的调侃，也不在意自己的虚弱，只是觉得床铺铺好了，一件事算是完成了。

顾铭谦见他这副没反应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趣，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拿起桌上的全息阅读器翻看起来，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瞟向沈羽。

晨光透过宿舍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新的一天悄然开启。

沈羽是被生物钟唤醒的，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依旧缓慢，没有丝毫慌乱。转头看向对面的床位时，他发现顾铭谦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浓重的黑眼圈衬得他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想起昨晚顾铭谦帮自己铺被褥的举动，沈羽沉默了几秒，主动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生涩的停顿：“你…没睡…觉吗？”

顾铭谦闻言，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扯了扯嘴角，找了个理由随口糊弄过去：“哈，还不是昨晚跟朋友打全息游戏玩到后半夜，有点熬过头了。” 他刻意避开了序列的问题，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说着，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显然一晚上没休息好让他有些疲惫。“别愣着了，赶紧洗漱收拾，等下要去食堂吃早饭，迟到了可没吃的了。” 顾铭谦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刻意打断了这个话题，不想让沈羽追问下去。

沈羽没有多想，也没有继续询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下床，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跟在顾铭谦身后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顾铭谦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倦意，而沈羽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挤牙膏、接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沈羽刚跟着顾铭谦走出406宿舍，就见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景洪背着书包，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可当景洪的目光落在顾铭谦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羽的室友竟然是顾铭谦，迟疑了两秒，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乖乖让开了路。

等沈羽走到面前，景洪才压低声音，飞快地凑近他，语气里满是担忧：“沈羽，他昨晚没找你麻烦吧？要是他欺负你，或者让你不舒服，咱们现在就去一楼找敏姐换间宿舍，我帮你跟老师说！”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还忍不住瞟向身后的顾铭谦，生怕被对方听见。毕竟昨天在训练场，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顾铭谦的实力，更知道京市顾家的背景，实在不想沈羽跟这样的人住在一起吃亏。

顾铭谦靠在电梯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将景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出声打断，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羽，想看看这木头疙瘩会怎么回答。

沈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景洪，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带着轻微的停顿：“没…有。” 他不懂景洪为什么这么紧张，也没觉得顾铭谦有什么不妥，只是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