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家村的炊烟总裹着孩童的嬉闹声，唯独沈羽像块浸在凉水里的玉，静得格格不入。

他是村里唯一的独姓，沈这个姓氏在满是陈姓的村落里，本就带着天然的疏离，更别提他自出生起就没露过半分笑意，连婴儿该有的啼哭都吝啬给予。

那张精致得不像村娃的小脸，永远凝着一层薄冰，眼瞳是浅淡的琥珀色，却空得像没装下任何东西，村里的顽童便私下叫他“异类”，扔石子、躲在巷口学他木讷的样子，他从不多看一眼，也从不想弄明白——为什么笑是开心，哭是难过，这些情绪于他而言，就像村口那条从未踏足的河，遥远又陌生。

可直到今天，祠堂里的铜钟当当敲响，打破了村子往日的平静——那是一年一度的序列觉醒仪式，关乎每个孩子的未来。

祠堂内香烟袅袅，雕梁画栋上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十几名适龄孩童按辈分排着队，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小手攥得发白。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祠堂正中，身前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觉醒石，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者摸了摸垂到胸口的白胡子，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温和，声音洪亮如钟：“好了，孩子们！我知道你们盼这一天盼了许久，心里都激动得很，但越是此刻越要沉下心来，调整好气息，万不可心浮气躁，以免觉醒时出差错，误了自己的机缘。”他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见孩子们都乖乖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朗声道：“好了，序列觉醒现在开始！陈浩，上前。”

排在队伍前列的陈浩猛地站直身子，胸膛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觉醒石前，将胖乎乎的右手轻轻放了上去。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面，觉醒石便亮起一阵柔和的白光，光晕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淌，片刻后，石面上浮现出几行金色的文字——‘陈浩，10岁，A级铭扇。’ 光芒不算刺眼，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老者捋着胡子的手顿了顿，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不错，A级序列，铭扇虽偏向辅助，却也是难得的好天赋。”他挥了挥手让陈浩退到一旁，又继续叫下一个人的名字：“陈阳，该你了。”

一个个孩子轮流上前，觉醒石上时而亮起白光，时而闪过蓝光、黄光，对应的序列等级大多在B级到D级之间，偶尔出现一个A级，便会引来老者的轻声赞叹和其他孩子的羡慕目光。

沈羽站在队伍的最后头，身形比其他孩子略矮一些，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空洞地望着祠堂屋顶的瓦片，仿佛这场关乎命运的仪式与自己无关，直到耳边响起那声清晰的呼唤——

“沈羽——”

正在愣神的沈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拉回神，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动作略显迟钝，引得旁边几位孩童低低地笑了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尖一样扎进耳朵里——

“你看他那傻样，这么隆重的觉醒仪式上还发呆呢！怕不是根本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吧？”

“我看啊，傻子能觉醒出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最低等的D级，甚至连序列都觉醒不了，还不如直接跳过去呢！”

“对啊对啊，浪费大家时间，他一个外姓人，本来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老者眉头一皱，他自然知道沈羽这孩子性情古怪，天生不会哭笑，在村里也常受排挤，但序列觉醒乃是大事，容不得半点欺凌与轻慢。他沉下脸，低喝一声：“肃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偷笑的孩子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老者缓步走到沈羽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张极为精致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空洞，却难掩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抑郁，即使老者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也依旧会为这份独特的气质感到震惊。

“我且问你，”老者的声音缓和了些，“按照村里的规矩，序列觉醒需满十岁方可参加，你今年才9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羽闻言，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老者脸上，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沙哑：“……再过两月…我就满十岁了……想提前试试……”

听罢，老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村里虽有规矩，但也并非没有通融的余地，这孩子身世特别，性子又孤僻，或许早一点觉醒序列，能让他在村里的日子好过些。

他侧身让开位置，示意沈羽上前。沈羽依言走到觉醒石前，伸出纤细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冰凉的石面上。

就在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觉醒石突然微微一颤，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紧接着，石身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一道道白光从石纹中溢出，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束刺眼的白光直冲云霄，穿透祠堂的屋顶，在天空中炸开一朵耀眼的光花。

与此同时，石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大字，比之前所有孩子的都要醒目——‘沈羽，九岁，神级虚妄之眼。’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虚妄之眼，所见之物，皆随我愿。

老者原本正揪着胡子的手猛地一顿，花白的胡子被扯下几根也浑然不觉，嘴巴吃惊地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神级……竟然是神级序列！整个陈家村几百年来，从未出过神级啊！”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沈羽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狂喜。

旁边的孩子们大多不懂序列等级的划分，只觉得沈羽觉醒时的白光虽然亮，但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之前的嘲笑和不屑又涌上心头，起哄声正要响起，就被老者厉声喝止：“都给我出去！在祠堂外等候，不许喧哗！” 孩子们被老者严厉的神色吓住，不敢违抗，一个个低着头，悻悻地走出了祠堂。

此时，祠堂外的空地上，早已围了不少等候的家长，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脸上满是焦虑与期盼。

沈羽的母亲陈念逢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目光死死地盯着祠堂的大门。看到其他孩子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垂头丧气，却唯独没看到沈羽的身影，她的心不由得一颤，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推开人群，快步走到祠堂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当看到沈羽好好地站在里面，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时，她悬着的心才重重地放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老者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与郑重，快步走到陈念逢面前，压低声音，将沈羽觉醒神级虚妄之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念逢听完，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捂住嘴失声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知是喜是悲。

她快步走到沈羽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颊，却又怕惊扰到他，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

看着他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陈念逢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这孩子明白。

沈羽并不能理解母亲此刻的情绪，他不懂为什么刚才还在笑的母亲会突然大哭，也不懂祠堂里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感受到母亲的手在发抖，看到她脸上的泪水，便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用稚嫩的指尖轻轻帮她擦拭着眼泪，动作笨拙却带着几分纯粹的温柔。

陈念逢看着儿子这副懵懂的模样，心如刀绞，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哽咽着出了声，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小羽，以后……以后一定要学会坚强，妈可能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来自陈家村……妈妈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