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蜷缩在折叠床上,双手交叠抵在胸前,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眸光放空,毫无睡意。
只觉眼下一切都荒诞得像场不真切的梦。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漏风的土坯房里和姑父争得面红耳赤,话题绕来绕去,终究是逃不开“别读书了,早点打工赚钱”的冰冷指令。
可不过一天光景,他竟拎着自己的全部家当,站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陌生到,当初被姑父逼着辍学打工时,都未曾踏足过的天地。
他缓缓侧过身,目光扫过房间四周。
算不上整洁,毕竟是杂物间,但带着种随性的凌乱,自有章法。
和家里那间满是尘土、四处漏风的土房比起来,这里好得早已不止一星半点,连空气里都没有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思绪忽然顿住,一个名字悄然浮上心头。
尤音……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这个问题缠了他整整一天,昨晚更是辗转难眠,生怕对方只是随口一说的戏言,今早便彻底销声匿迹,留他独自陷入难堪。
若真是出于好心,那这份善意也太过厚重。
不过是恰巧撞见一场争吵,随口问了几句,便信了他的处境,认定他是个成绩优异却没机会读书的孩子。
可倘若他心怀不轨,只是为了骗钱呢?
仅凭一面之缘,便临时决定资助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中生上学,这份果敢,未免太过惊人。
明明两人此前毫无交集,她却肯伸出援手……
李雾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发紧。
思绪渐渐沉缓,疲惫感终于漫了上来。
昨夜本就没睡安稳,此刻卸下些许防备,竟不知不觉坠入梦乡,睡得格外沉。
约莫两个小时后,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叩叩——”
门外传来尤音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和。
尤音“李雾?你醒了吗?”
是她来叫自己了。
尤音“家具店开门了,我们可以出去转转了。”
听到声音,李雾慌忙掀开薄毯,赤着脚踩上拖鞋,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
李雾“我醒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轻轻发颤。
尤音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愣了愣。
少年站在门后,额前碎发被压得有些凌乱,软塌塌贴在额角,眼底蒙着层未散的惺忪,长而纤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肤色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微微泛黄,或许是因为刚睡醒,他褪去了昨日的紧绷,此刻瞧着竟格外软嫩,像株刚抽芽的嫩草,带着点易碎的脆弱。
两人身高差得明显,尤音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这张脸…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先前勉强压下的情绪瞬间决堤,脸颊滚烫得厉害。
尤音“我先去个厕所。”
她仓促丢下一句,抬手捂住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雾望着她急匆匆消失的背影,眼底满是茫然。
他刚睡醒的样子,很吓人吗?
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起一点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