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庄园里。
亚瑟听着他们说的话,若有所思,随后他淡淡笑道:“我记得地下室里有之前收拾出来的古籍,那里应该有你们要找的东西。我记得不多,只知道千鸟城也名为『神之炼狱』,那里关押着七位神明,算是神牢。其余的我也不清楚了。”
“神之炼狱?”
“亚瑟,你说的那个地下室在哪啊?”唐晓翼思考着什么,抬眼看向亚瑟。
亚瑟意外的挑了挑眉,说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贪玩摸到地下室差点一把火给我全烧了呢?”
“……”
喔哦……婷婷三人一脸看魔丸的好事表情在唐晓翼身上来回扫视,唐晓翼抽了抽嘴角,抬手挡住他们投来的视线。“行了行了,我们去地下室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借口~全是借口~”
“信不信我扁你?!!!”
橡木嵌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带起一阵呛人的尘灰,混着老木头的沉香味与樟脑球的微涩,漫过鼻尖——那是时光被封存在匣子里的味道。唐晓翼抬手挥开扑过来的粉尘,先行走了进去。
光线吝啬得可怜,只有门隙漏进的几缕金红夕光,斜斜切过满室昏沉,在积灰的空气里划出清晰的光柱。
角落里的纸箱子早没了原本的模样,瓦楞纸被潮气浸得发沉发软,边角处磨出了毛边,露出里头泛黄的硬纸板,箱身还印着半截褪色的商号字样,被经年累月的尘埃遮得影影绰绰。
“哇,这里是多久搭理了?好多灰啊!”虎鲨被扑来的尘灰呛了满嘴,抱怨道。
“看样子也得有个半年了吧?”扶幽环顾了下四周,除了纸箱子就是装了破旧衣物的藤编箱子,看样子拿不到有用的材料了,他有些沮丧的低下了脑袋。
“喂,都别杵着了,快过来帮忙啊!”
“哦!”
箱盖没扣严,虚掩着,露出里头码得不算整齐的旧书。最上头一本烫金封面的诗集,金箔早斑驳剥落,只余下星星点点的亮片嵌在暗红的封皮上,书页被翻得卷了边,像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信笺。
风从门缝溜进来时,书页便轻轻掀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纸张霉变的微腥与油墨的陈香。
唐晓翼十分公平的一人分了一个箱子,“啊,都别偷懒知道吗?都有都有,别急。”
“……”
他们从晨光微熹时便躬身翻检,指尖拂过一页页泛黄发脆的纸页,灰尘簌簌落在肩头,混着老书的油墨香在鼻尖萦绕。
纸箱被一一搬开、倒空,又摞到一旁,地板上摊开的书册渐渐积成了小山,阳光也循着窗棂的轨迹慢慢挪转,从东墙爬向了西窗。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唐晓翼顶着一鼻子灰,兴奋的举起手里的一本烫金封面的故事集,高声喊道。
午后的暖意漫进暗室时,他们才惊觉日头已偏西。金红的光线斜斜地切开满室浮沉的尘埃,在拼花地板上投下长长的窗影,光斑里浮尘悠悠打转,像被时光放慢了脚步。
“找到就找到嘛,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婷婷将面前乱堆在一起的书收拾整齐重新摆放回箱子里。
“真的?!给我看看!看看!”虎鲨的瞌睡虫被他这一声喊全部赶走,挣扎着爬起来挤到他旁边看。
“这两个就喜欢一惊一乍的……”扶幽有些许无奈。
四个人凑在一起,看着手里一本皱皱巴巴的故事集。
“你认真的?”婷婷抬头看他。
“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本鎏金封面的故事集,早被时光磨去了大半锋芒。封皮上的鎏金纹样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皮质底色,金箔碎屑嵌在裂纹里,像凝固的星子。
书脊处的线装绳结松松散散,几缕棉线垂下来,被经年的潮气浸得发黄发硬。书页边缘卷着焦脆的毛边,米白的纸页早被岁月染成了浅褐,连带着页脚的字迹都晕开了几分,指尖轻轻一捻,便能蹭下细碎的纸屑。
扉页上的题签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只余下浅浅的印痕。
唐晓翼翻开第一页,一点点看起。
「千年之前的神界尚是一派祥和光景,七位神明分掌权柄,各司其职,从无纷争。」
「可不知从何时起,六位神明的野心悄然滋长,明里维持着体面,私下里却针锋相对,为争夺更高的权位斗得不可开交。唯独那位居于顶端的至高神,厌弃这般污浊的倾轧,径直遁入神殿深处闭关,对纷扰不闻不问。」
「未曾想,这竟成了导火索——六位神明骤然放下内斗,同仇敌忾地将矛头对准了至高神,欲合力将他拉下神坛,瓜分其权柄。」
「一场撼天动地的神战就此爆发。至高神虽独身应战,却以雷霆之势将六位神明尽数重创。自知无力再战的六人,为保全神位,竟选择舍弃神躯,遁入轮回之中蛰伏。」
「没过多久,至高神亦卸下神界的权柄,悄然下界,自此杳无音信。数百年光阴倏忽而过,世间早已淡忘诸神的踪迹。」
「直到一个寻常的日子,那六位神明携轮回积攒的力量卷土重来。他们冲破桎梏,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城池被焚烧,生灵遭涂炭,大地满目疮痍。」
「危急关头,闭关多年的神界使者破关而出,恰与游历归来的至高神相遇。二人联手,以通天手段将六神逼至一座名为千鸟的孤城,尽数锁入其中。」
「为绝后患,至高神凝毕生神力,以自身为封印,将自己与六位宿敌一同禁锢在千鸟城内。从此,城门紧闭,诸神沉寂,世间只余下这段被风沙掩埋的传说。」
「这七位神明,正是传说中执掌七宗罪的原罪之主——以目空一切的姿态高居首位的,是代表傲慢的长兄。」
「紧随其后的,是贪得无厌、永远渴求更多权柄的贪婪之神;耽于情欲、醉心声色的色欲之神;沉湎怠惰、漠视职责的懒惰之神;妒火中烧、见不得他人圆满的嫉妒之神;动辄暴怒、毁天灭地的愤怒之神与暴食无度、吞噬万物的暴食之神排在最后两位。」
「而那位临危出关的神界使者,亦是个行踪诡秘、力量深不可测的存在,没人知晓他的名号与来历,或许他的秘密只有那位至高神知道。」
看完前面,四人都多少被惊到了。
“我的天啊,这这这,真的是存在的吗?”虎鲨惊的口齿不清,说的话也结结巴巴的。
唐晓翼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异能都能存在,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行吧。”
唐晓翼翻到下一页,继续阅读。
「千鸟城」
「传闻里的千鸟城,从不是世人臆想的那座死寂孤城。」
「它反而是一方容纳了各界被遗弃异类的隐秘天地,妖灵、堕魔、流亡的异族在此栖身,街市间人声鼎沸,商铺鳞次栉比,酒肆的喧嚣与匠人的吆喝交织,称得上是世间最繁荣的城池。」
「可偏偏,这里是禁锢六位罪神的牢笼,至高神以自身为封的结界笼罩全城,故而被冠以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号——神之炼狱。」
「千鸟城并非终年闭锁,而是以四年为一个轮回开启城门,可它隐匿在三界夹缝的诡谲地带,山川日月皆为其障眼,世间凡人也好、修行者也罢,穷尽一生也难寻其踪迹。」
「唯有找到那处名为『黄泉路』的隐秘信息站所——它无定址,或化身为雾中孤店,或藏于荒冢旁的酒肆,只有身负执念或机缘的人才能撞见。」
「若能得店主颔首,获一枚刻着千鸟纹的墨玉令牌,令牌便会自行震颤,引着持有者踏过虚空裂隙,方能窥见那座神狱与繁华交织的城池轮廓。」
「关于『黄泉路』的店主,世间的揣测从未停歇,却无一人见过其真容。」
「有人说他是满脸沟壑、佝偻着背的丑陋老头,终日守着满案的令牌,嗓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也有人称那是千年狐妖幻化的绝世美人,眉眼间流转着惑人的风情,抬手便能捏出能引路人入幻的香篆。」
「更有甚者断言,店主是个容貌昳丽却行事乖张的疯批少年,赤足踩在案几上,令牌在指尖翻飞,笑意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诡谲。」
「众说纷纭间,那店主的模样愈发模糊,成了比千鸟城本身更缥缈的谜。」
“啊——怎么这么麻烦啊!又要找千鸟城又要找黄泉路,你倒是告诉我们,它在哪啊!”除了暴躁的虎鲨,其余三人都在沉默的思考。
“哎呀!虎鲨,你给我把嘴闭上!”
婷大人发话,虎鲨也只能乖乖的闭上嘴。
唐晓翼细细摩挲着破旧泛黄的书页边缘,一个奇妙的想法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或许,我知道在哪。”
半小时后,他们和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瑾序对上视线,对方原本郁闷的小表情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瞬间变得精彩起来,还热情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哈喽!”
“你在这里干什么?”唐晓翼皱起眉看他。
“?”
“……”
“穆寒说今天会有客人来,非要我出来接待,原来等了半天要我接待的是你们几个啊?既然你们都到了,那我就先走了!”瑾序转身就要往里走,结果身后伸来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往回拉。
“你跑什么?带我们去找穆寒那小子。”
瑾序在他手里不停的挣扎,活像一条脱水的鱼。“哎呀!你们找他也没用啊!他又没有令牌,哪帮的到你们?!而且现在他还有事忙呢!哪有空见你们?哎呀!放开我呀啊!”
“无所谓,我问你,你们店主在哪?我们要见他。”
“我不知道!!!”
“吱呀——”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而他们刚刚正在讨论的对象此刻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们,“店主有请,几位客官随我来。”
唐晓翼松了手,瑾序终于得以逃脱。
穆寒将DODO带上了神秘感极强的二楼,那个很少让人踏足的地方。
稳寒走在最前面带路,将木质阶梯踩得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他十分郁闷,一会不许他们进店一会又想亲自见他们,他越来越不懂大人在想什么了。
打工人命苦。
二楼漏窗前,阳光穿过雕花棂格,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纹,窗棂的古意与玻璃的现代感交织。
漏窗半敞,晚风吹进来。
中年人正一脸激情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的成功之道,脸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抖动,贺衍一脸漠然地垂着脑袋,左手托着腮帮,显然对他那一连串的鬼话不感兴趣。
他理了理袖子,见对面还在喋喋不休谈着自己的见解,冷不丁呵止了他。
“麻烦抛开你那些鬼话讲重点,我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代理店主,脾气可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你能保证你继续在这里耗我的时间,我不会在了结你的竞争对手之前先灭了你?”
中年人讪笑了两声,避开废话讲起了此行的目的。
听到楼梯处传来的动静,贺衍接下来的心思就已经不在对面之人身上了。
他扯唇一笑,终于来了。
当视野突然开阔,唐晓翼等人站在楼梯口一眼便注意到在落地窗前坐着的两位。穆寒在看到贺衍的那一刻,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开口便是质问:“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儿当然是谈生意了!哎呀!这么久没见你都不说句想我,小寒寒我伤心了!”贺衍手支着下巴,眼中写满了宠溺。
“滚啊!他人在哪?”穆寒打心里就不想与贺衍这种油嘴滑舌的傻逼有过多的交流,忍住将拳头挥出去的冲动,他声音里携带着满满的怒意。
“打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呗,这个道理你不懂?好了,收收你的火啦,我要和这几位贵客说几句话,你把王老板带下去吧。”贺衍懒懒散散地瘫在太师椅里,笑得花枝乱颤,觉得逗穆寒这只可爱小猫炸毛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了。
“凭什么啊?!你哪来的资格指使我?”
“你家大人临走前可是把店交给了我,命我为代理店主,现在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指使你?”贺衍眸底闪着朋晃晃的威胁,嘴角疯狂上扬,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穆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转身送王老板去了。
人一走,贺衍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刚刚那个死老头跟他讲了一大堆废话听的他头疼。
他看了眼还站在那的DODO,抬手将几把太师椅凭空移到桌前放定,示意他们过来坐。
等几人齐齐落座,贺衍一人递了杯刚泡好的热茶,才道:“他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们,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小可。我知道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放心,我又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只要陪我聊聊天,我就把东西给你们,怎么样?划不划算?行了,都别杵着了,免费的茶不喝白不喝!你们以后想喝都喝不到呢!快快快!”
他笑着将半个茶饼掰碎丢进茶壶里,选择自动忽略刚刚手机里弹出的消息。
「M:少动我的茶,你这个王八蛋。」
「M:呵呵,我回去你就死定了,贺衍。」
贺衍无聊的盯着眼前的茶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们一起冒险几年了啊?”
“七年了吧……”
“你们和墨小侠的关系很好吗?”
“我们锲而不舍找了他三年。”
“哦……”
墨小侠啊墨小侠,我好担心你被他们找到后打死哦。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呢?”
唐晓翼意味深长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道:“是啊,这都是我们做的,墨小侠的失踪,『黄泉路』的提前开张,穆寒的突然转学,协会的冒险通知,其实都是我们安排的。”
“看样子你们的考核很失败,墨小侠知道你们现在那么菜吗?”
“……”
“哎呦喂厉害了,你老厉害的要不给我们表演两个助助兴?就你这两只蚂蚁都踩不死的实力说话我就当放个屁,再唧唧歪歪两句,我让你地府投胎提前来两年套餐不爽死你。”
“放心,有机会我会让你看见我们的实力。”
“没关系,实力菜有什么好丢人的,我们不会和别人说的!”虎鲨见状喜滋滋的插了一嘴。
“拭目以待。”贺衍被骂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墨玉制成的令牌丢给他们,婷婷顺手接过,她将令牌捧在手里细细描摹着上面的“悦神”二字,终于觉得这次寻人之旅有了点希望。
见婷婷拿到了令牌,唐晓翼不想做过多的停留,转身就走。
贺衍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等等。”
唐晓翼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被消耗殆尽,他握紧拳头忍住想要爆发的怒意,转过身冷眼注视着他的脸:“你应该明白我现在能平静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是看在多多的面子上,别得进尺。”
贺衍冷淡的视线扫过他们,看向窗外。
“沈安禾真的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
唐晓翼在脑海中努力寻找着有关这个名字的人物和所有的事件,终于记起沈安禾就是那个奶茶店老板。
“没有。”他实话实说。
贺衍沉默,没再说什么,让他们走了。
穆寒站在他身后,眼神有些复杂。
“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他们?你忘了大人的交代?”
“这些年寻人把他们的心性磨的有些神志不清,我这样只能让他们清醒一些,在接下来的千鸟城一程中,他们只能靠自己了,我给不了什么帮助了。”
“只是,我对不起他,我救不了他。”
“他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