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破碎。
这是卫如意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感知。
三十岁,本该是女人最安稳平和的年纪,可她的人生,从头到尾写满了两个字——遗憾。
她和前夫相恋三年,结婚五年。
八年光阴,她活得像个笑话。
温柔、贤惠、勤俭、顾家,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丈夫伺候得无微不至,唯一的缺憾,便是不孕不育。
为了一个孩子,整整八年。
她跑遍大小医院,喝遍民间偏方,中药苦汤一碗接一碗灌进胃里,针灸、理疗、调理、静养,能试的全部试遍。
别人怀胎十月轻松顺遂,她求子八年,肚子始终空空如也。
没有孩子,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罪,最大的错,最大的无法饶恕。
婆家冷眼相待,亲戚指指点点,丈夫从最初的心疼安抚,渐渐变成不耐、冷漠、厌弃。
最后,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期而至。
丈夫出轨了。
对方年轻、漂亮、健康,最讽刺的是——对方怀孕了。
怀得轻轻松松,怀得顺顺利利。
那一天,丈夫拿着孕检单,站在她面前,语气淡漠、毫无愧疚:
“如意,我们离了吧,我家不能无后。”
简简单单四个字,斩断八年情深,斩断她所有付出。
民政局门口,春寒料峭。
她拿着红色的离婚证,指尖冰凉,浑身麻木。
十年期盼、八年婚姻、倾尽所有、一无所有。
她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骨肉,想要一份圆满的家庭,求了整整十年,求到众叛亲离,求到婚姻破碎,求到一无所有。
精神彻底恍惚,头脑一片空白,耳边车鸣刺耳,眼前白光炸裂。
剧痛席卷全身。
再然后——
无边黑暗,彻底吞噬。
……
“唔……”
绵长又虚弱的一声喘息,从干裂苍白的唇间溢出。
卫如意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惨白的医院急救灯,不是冰冷的太平间,也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阴冷。
而是——
古朴雕花的木质床顶,轻柔陈旧的青色纱帐,淡淡的草药混着旧木的味道,安静、老旧、带着一股深宅后院独有的压抑沉闷。
四肢酸软无力,浑身虚弱疲惫。
最重要的是——
肚子很重。
沉甸甸、胀鼓鼓、沉甸甸的坠感,牢牢压在她的腹间。
卫如意僵硬地抬起手。
纤细、白皙、骨节秀气,是一双常年养在深宅、不沾风霜的女子的手,绝不是她现代常年做家务、略带薄茧的手。
她心头狠狠一跳。
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高高隆起,圆润饱满,轮廓清晰。
是孕肚!
是实打实、沉甸甸、孕育着小生命的孕肚!
卫如意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巨震,大脑一片空白。
她……怀孕了?
她求了整整十年,求医无数、受尽冷眼、受尽委屈、因为无子被离婚、因为无子家破人亡,一辈子求而不得的孩子……
现在,就在她肚子里?
活生生、真实存在、稳稳扎根?
巨大的狂喜、巨大的酸涩、巨大的难以置信,瞬间冲垮她所有理智。
眼泪毫无预兆,汹涌滚落。
十年执念,十年求而不得,十年遗憾入骨。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
哪怕付出一切,哪怕折寿十年,她都愿意。
没想到,人死一场,一朝穿越,竟真的得偿所愿!
“宝宝……我的宝宝……”
她颤抖着抬手,轻轻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温热的胎动轻轻蹭过掌心,微弱、柔软、真实。
是活的。
她的孩子,是活的!
卫如意哭得浑身发抖,又喜又悲,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