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秋的紫禁城，一夜风起，落叶满阶。

前日夜里倚梅园风雪落梅，帝王偶然驻足，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无人放在心上。

可谁也不曾料到，就是这随口一句题梅诗句，搅动了整个后宫前期的风云变局。

隔日清晨，一道轻飘飘的口谕传入储秀宫——倚梅园宫女余氏，因诗句合圣意，得皇上青睐，破格晋封官女子，当夜侍寝，次日便赏居所、赐月例。

消息炸开之时，整个储秀宫彻底沸腾。

一众秀女纷纷惊得坐不住了。

不过是一个粗使宫女，无家世、无品貌、无才学，仅凭一句偶遇、一句诗答，便一步登天，从尘埃里翻身，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圣宠机缘。

人人眼底皆是躁动、羡慕、蠢蠢欲动。

“真是天大的造化！不过一句诗句，便能近身圣驾，我辈真是羡慕不来。”

“谁说入宫需熬资历、守规矩？皇上心意从来随性，得眼缘便是一切。”

“听闻余官女子性子伶俐，嘴甜会来事，难怪能得陛下喜欢。”

一时间，储秀宫内风气大变。

原本潜心守规矩、静待时机的秀女，纷纷改了心思。

有人连夜翻遍诗词杂记，苦练诗句，盼着下次帝王游园能偶遇应答；

有人刻意打听余莺儿的喜好、起居、得宠缘由，想着日后刻意攀附、结一份浅缘；

更有甚者，每日守在宫道出口，专等圣驾途经，只求复刻一次倚梅园的机缘。

连平素沉稳的秀女，都忍不住动了跟风的心思。

深宫之人，向来最慕捷径、最趋风头。

唯有东偏殿，一如既往清静闭门，与满宫躁动格格不入。

张清清端坐在窗下，手捧书卷，闻听宫外阵阵喧闹热议，眼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清醒淡漠。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余莺儿的盛宠，是最快的青云梯，也是最急的催命符。

无根无基、骤得大宠，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得罪甄嬛、冒犯华妃、轻慢皇后，短短数月便会落得赐死结局。

眼下人人争抢的机缘，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更是前期宫斗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靠近余莺儿，便是主动站进所有势力的对立面。

攀附她，日后余氏倒台，必被归为余党，牵连清算；

轻视她，如今盛宠正浓，小人得志最记仇，极易被暗中记恨、伺机报复；

哪怕只是客套往来、随口寒暄，日后查究起来，也是沾了纷争的边，落人口实。

最好的活路，唯有彻底远离、绝不沾边、零交集、零牵扯。

正当张清清暗自思忖时，门外夏秋匆匆入内，低声递上了一条暗线传来的隐秘消息。

是内务府轮岗小太监连夜报来的内情：

“今日翊坤宫已有怒意，华妃娘娘最恶宫女越级得宠、侥幸僭越，已命人盯着余氏一举一动，亦暗中嘱咐储秀宫管事嬷嬷——严查新晋秀女攀附跟风、私结近宠者，一律记档。”

暗线消息，精准超前一步，捅破了表面繁华下的杀机。

张清清指尖轻轻一顿，心底彻底安稳。

果然。

旁人只看得见余莺儿盛宠耀眼，人人趋之若鹜；

唯有顶层势力与暗处知情者知晓，华妃早已磨刀，等着杀鸡儆猴，整治这群跟风攀附的新人。

原剧前期无数秀女、宫人，就是栽在了这一步。

或跟风讨好余莺儿，被华妃厌弃；

或轻视得宠新贵，被余莺儿暗中报复；

或卷入新旧宠妃的拉扯，无端沦为棋子。

而她手握暗线情报，提前洞悉风险，足以完美避开整场漩涡。

“夏秋。”张清清抬眸，语气淡然笃定，“传我话，往后三条规矩，死守不松。”

“第一，全程闭门，绝不前往西跨院扎堆议论余官女子，不评、不谈、不羡、不议是非。”

“第二，若遇旁人谈及余氏得宠，一律避席退场，不附和、不反驳、不插一言。”

“第三，宫内所有跟风偶遇圣驾、攀附新宠的热闹，尽数避开，半步不沾。”

夏秋虽不完全懂其中凶险，却深知自家小主心思深远，立刻俯首应下：“奴婢谨记。”

自此，储秀宫全员躁动跟风之时，唯有东偏殿自成一方净土。

几日之间，余莺儿声势愈发鼎盛。

从官女子破格升为答应，日日承宠，赏赐不断，出入皆有仪仗，风头一时无两。

她一朝得势，心态彻底膨胀，走路昂首挺胸，眼高于顶，对待昔日同僚宫人趾高气扬，对待新晋秀女更是随意轻慢拿捏。

不少趋炎附势的秀女，日日上门讨好送礼、吹捧奉承，只求得一份情面、沾一点圣宠机缘。

储秀宫大半人，尽数卷入这场余莺儿得宠的宫斗小漩涡中。

有人捧，有人妒，有人怨，有人算计，人人身在局中。

唯独张清清，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有相熟秀女特意上门邀约：“夏妹妹，如今余小主圣眷正浓，咱们一同前去请安问好，也好混个脸熟，日后在宫里也多几分体面。”

张清清只以体弱畏寒、需静养避喧为由，温和婉拒，礼数周全，态度谦和，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也挑不出半分交情。

有人私下议论她愚笨、死板、白白放过大好机缘。

“夏小主真是太过怯懦，放着现成的人脉不去结交，日日闭门枯坐，白白浪费家世体面。”

“从前张扬莽撞，如今又太过畏缩，半点进取心无有。”

流言细碎入耳，张清清全然置之不理。

旁人笑她庸碌无争，她笑旁人入局找死。

庸碌是她的保护色，无争是她的保命符。

暗线依旧日日传来细碎情报：

余莺儿今日顶撞掌事嬷嬷、明日得罪养心殿太监、后日私下僭越用度、言语冒犯旧人。

桩桩件件，皆是取祸之端。

张清清看着她一步步恃宠跋扈、一步步树敌无数、一步步把自己推向绝境，心底愈发通透。

前期所有宫斗的风口、所有新人的乱象、所有无妄牵连的源头，尽数集中在余莺儿一事之上。

她冷眼避开所有跟风、所有站队、所有议论、所有交集。

不捧宠、不踩衰、不结怨、不结缘。

皇后抓不住她趋炎附势的把柄，

华妃抓不住她攀附新宠的罪由，

余莺儿记不住她分毫恩怨，

所有入局之人，皆与她无关。

短短半月，风波渐烈，储秀宫不少秀女因跟风攀附被华妃记档、被皇后冷眼、被余莺儿拿捏，早早沾上了宫斗泥沼。

唯独张清清，干净通透、无档无记、无牵无挂。

彻底远离了甄嬛初入宫的暗流、华妃立威的锋芒、余莺儿崛起的祸局、新人相争的是非。

傍晚时分，秋风穿窗，烛火轻摇。

夏秋看着院中落尽的秋叶，由衷感慨：“小主，幸好咱们从不凑热闹，如今宫里人人牵扯是非，唯独咱们院里清清静静，半点风波不沾。”

张清清望着摇曳烛火，眸光沉静透彻。

“深宫最大的聪明，从不是顺势而上，而是知险而退、见涡而避。”

“她们争一时风头，赌瞬息荣华；我守一世安稳，求岁岁平安。”

至此，前期所有宫斗初级漩涡，尽数避尽。

她依旧是储秀宫最透明、最安分、最无害、最无人惦记的秀女。

无名无宠，无争无妒，无祸无殃。

前路所有已知的凶险开局，全部清零。

她的深宫苟命养老路，彻底扫清所有前置阻碍，稳稳铺向岁岁长安、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