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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综穿炮灰只想活着

躲过华妃巡查这道生死大关后,储秀宫一众秀女心思又活络起来。

华妃那头不用再担惊受怕,众人眼里眼下最大的机缘,便是偶遇皇帝、得一两分垂青。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夸赞,往后在宫里的日子都能宽松几分。

这几日御花园、倚梅园、养心殿附近的甬道,总晃着不少精心装扮的秀女,或是借赏花为由徘徊,或是掐着太监传话的时辰假意路过,人人都盼着能撞上个圣驾,捞一点恩宠傍身。

安陵容性子怯懦,虽也盼着体面,却不敢主动凑上前;甄嬛心思沉稳,只偶尔陪着眉庄散心,从不过分刻意;其余家世稍好的秀女,每日脂粉钗环换着花样,恨不得将一身鲜亮全堆在身上。

唯独张清清,反其道而行之。

自打那日从华妃仪仗下全身而退,她便打定主意:能不见皇帝,就绝不见。

圣宠是蜜糖,亦是穿肠毒药。

有了恩宠,便会卷入后宫女子的争风吃醋,华妃、皇后、各宫嫔妃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一点点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她夏冬春本就是开局短命炮灰,有宠等于给自己挂了块活靶子招牌,再安稳的性子,也挡不住旁人暗中算计。

她只求平安到老,半点圣恩都不想要。

内务府佐领之女的出身,是她最好的底气。

不必像安陵容那般家世单薄,无宠便只能日日紧巴巴度日;也无需像世家贵女一般,靠着帝王恩宠撑家族颜面。佐领府品级不算顶尖,却也是正经旗人内管世家,宫里按份例供给的月银、绸缎、吃食,足够她守着一间偏殿,安安稳稳度日。无争无妒,无宠无辱,反倒落得一身清净。

这日清晨,夏秋捧着一套新制的水粉绢花入内,小声劝道:“小主,今日春光正好,各宫姐妹都往御花园去了,听说皇上今早会途经万春亭赏桃。您也收拾一番出去走走,万一得见圣颜,总归是好事。”

张清清手里捏着一卷《女诫》,眼皮都没抬,淡淡摆手:“不去。御花园人多眼杂,吵得头疼,我就在院中廊下晒晒太阳看书。”

夏秋愣了愣,仍不死心:“可别的小主都盼着偶遇陛下,咱们这般闭门不出,时日一长,怕是宫里人都要忘了您。”

“忘了才好。”张清清抬眸,语气坦然,“被人记挂,不是什么福气。”

原主当初就是急着在皇帝面前挣脸面,殿上刻意张扬,才给所有人落下狂妄浅薄的印象,一步步走到一丈红的绝路。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吩咐夏秋:“往后但凡听闻圣驾会途经何处,提前同我说一声,咱们错开时辰,或是闭门称身体不适,绝不往人多的去处凑。另外,往后不必再添置鲜亮首饰,素银簪、素色绸缎便足够,不必铺张。”

夏秋虽不解自家小主放着天大机缘不要,却也只能俯首应下。

果不其然,午后储秀宫大半秀女尽数盛装出门,往万春亭方向赶,整条宫院安安静静,只剩张清清这一处偏殿房门紧闭。

她搬了竹榻坐在院内海棠花下,手边一壶清茶,一卷闲书,晒着暖融融的日光,半点没有艳羡旁人的心思。

不多时,隔壁两名秀女折返,一路低声惋惜交谈,声音隔着院墙隐约飘进来。

“方才真撞见皇上了,沈小主、甄小主都得陛下问话,倒是可惜夏小主没来,白白错过了机会。”

“谁晓得她日日闭门,放着圣面不见,这般好家世,竟半点不上心前程。”

张清清听得一清二楚,只轻轻翻了一页书页,毫无波澜。

前程二字,于旁人是荣华富贵,于她却是索命催符。

佐领府的份例足够她衣食无忧,月银按时发放,四季布匹、炭火点心从不会短缺。不必争宠,便不用看妃嫔脸色,不用卷入皇后与华妃两股势力的拉扯,不用应付层出不穷的阴私算计。

无宠,代表没有敌人,没有觊觎,没有针对。

暮色将至,出门赏景的秀女纷纷归来,有人面带喜色得了赏赐,有人垂头丧气一无所获,唯独提起夏冬春,人人都只剩一句“安分避世,不爱出门”。

短短几日,“夏冬春不爱凑热闹、避着圣驾、性子恬淡无争”的说法,慢慢在储秀宫传开。

从前那个骄纵跋扈、一心想博圣宠的夏冬春,彻底从众人印象里淡去。如今提起她,旁人只觉是个不起眼、无野心、安分守己的寻常秀女,没人会把她视作潜在的争宠对手,更不会有人特意针对她。

几日后,管事嬷嬷前来各屋问询起居,走到夏冬春院内,见院落清静,陈设朴素,张清清正安安静静抄录女训,不由得多问两句:“夏小主日日闭门,从不去御花园散心?听闻陛下常游园,能得一见也是造化。”

张清清起身屈膝行礼,神色温顺,回话滴水不漏,半点看不出刻意避嫌:“回嬷嬷,臣女体质偏弱,不耐人多喧闹,只适合在小院静养。至于圣驾,陛下日理万机,臣女不敢随意冲撞惊扰,安分守在储秀宫,恪守本分便是分内之事。”

一番话说得恭敬得体,既找好了体弱的由头,又捧了帝王辛劳,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当她天生怯懦内向,全无争宠之心。

管事嬷嬷颔首赞许,转头同旁人感叹:“夏家这姑娘倒是难得通透,不贪慕荣华,安分守礼,倒是省心。”

这番话辗转传到翊坤宫,华妃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连多一句询问都无。一个连圣驾都刻意回避、毫无野心的秀女,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杀鸡儆猴的名单里,再无夏冬春三个字。

夜里,屋中点着一盏柔和烛火。

夏秋替张清清卸下素银发簪,忍不住轻声感慨:“小主如今闭门不出,旁人虽觉得您平淡,可咱们佐领府的份例充足,衣食不愁,倒也过得自在。只是旁人都盼圣宠,唯有您避之不及。”

张清清端起温热茶水,眼底一片清明安稳。

“你不懂,这宫里最大的安稳,便是无宠无锋。”

“咱们家世不上不下,不惹眼、不寒酸,朝廷按月给足供给,不必靠帝王垂怜过日子。一旦沾了圣宠,今日有人嫉妒,明日有人构陷,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我只求平平安安熬过选秀,待到分宫定居,守着一处安静偏殿,吃穿不愁,无灾无难,慢慢熬到老,便心满意足。”

争宠是旁人的青云梯,却是她的催命符。

刻意躲开所有偶遇圣驾的机会,主动淡出所有人的视线,褪去锋芒,藏起存在感。

靠着内务府佐领府的家底兜底,不必为生计折腰,不用被迫去争抢虚无缥缈的帝王恩宠。

一丈红的致命诱因——张扬争宠、惹人忌惮,被她完完全全斩断。

至此,三道死坑尽数避过:当众退让洗白刻薄名声、避让华妃消除杀心、刻意避圣驾斩断争宠隐患。

深宫苟生的路,被她一步步铺得平缓稳妥。

窗外月色清浅,院内寂静无声。

张清清望着窗外院墙,心底只有一个简单又坚定的念头:

不盼帝王垂眸,不求高位荣华,守一份安稳份例,做个深宫透明人,平淡度日,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