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写字楼整片楼层只剩一盏惨白顶灯亮着。
张清清盯着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表格,指尖早已僵硬,眼底酸胀得快要炸裂。
她是千千万万普通社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熬夜加班是常态,内卷内耗是日常,不敢请假、不敢生病、不敢停下,靠着一口硬撑的气熬生活。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眼前黑屏,天旋地转。
最后一秒,张清清脑海里只剩一个荒谬又疲惫的念头:这辈子累死累活,没暴富、没脱单、没享福,最后把自己熬死了,真亏。
若有来生,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出人头地,只求平安顺遂,活到老、活到底。
……
再次睁眼。
鼻尖萦绕着清雅沉敛的檀香,耳边是细碎轻柔的宫女跪拜声,锦缎衣料贴着肌肤,温软华贵,完全不是出租屋廉价睡衣的触感。
张清清懵了足足三秒。
下一刻,海量不属于她的记忆汹涌砸入脑海——
她是夏冬春,年十七,包衣出身,新晋入宫秀女。
就在方才,紫禁城选秀大殿,皇帝随口一句“留牌子”,她顺利入宫,成了本届最张扬、最蠢、死得最快的开局炮灰。
原著里的夏冬春,家世不错、眼界却极低、心性骄纵浅薄。
刚入宫便目中无人、欺压同伴、口出狂言、恃宠而骄,以为得了皇帝一眼垂青就能横行后宫,入宫不足半月,被华妃赏一丈红,活活杖毙,尸骨草草处置,是甄嬛传整部剧里死得最儿戏、最潦草、最不值的炮灰。
年仅十七,芳华尽断,死得无人记得。
而现在——
她张清清,一个熬夜猝死的现代社畜,穿成了这个活不过半集的短命炮灰。
【无系统、无空间、无读心、无外挂】
实打实的裸穿。
张清清坐在精致铺软的拔步床上,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只剩劫后余生的清醒。
老天够意思。
没给她逆天改命的金手指,却给了她全剧上帝视角的剧情记忆。
这就是她唯一、也是仅有的保命资本。
重来一次,穿成夏冬春。
她不要盛宠、不要位分、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出人头地。
上辈子卷生卷死、争强好胜、拼命内耗,最后落得猝死结局。
这辈子,她只有一个终极人生目标:
低调做人,夹紧尾巴,远离所有剧情漩涡,避开华妃、避开甄嬛、避开皇权争斗,苟住,稳住,活到寿终正寝。
“小主,您醒了?方才殿上劳累,奴婢给您泡了参茶。”
贴身宫女夏秋端着茶盏上前,态度恭顺。
原主性格跋扈,动辄打骂下人,脾气一点就炸,目中无人。
若是原主此刻,定然傲气满满,沾沾自喜,张口便是——皇上瞧中我,日后定能步步高升,你们跟着我有福。
但现在的张清清,灵魂早已换了内核。
她抬眸,神色平淡温软,没有半分骄纵气焰,轻声道:“放下吧。不必事事小心拘谨,往后日子安稳便好。”
夏秋一愣。
短短一瞬,只觉自家小主好像……不一样了。
方才殿上还眉眼张扬、意气张扬,怎么一回宫,瞬间沉静温顺了大半?
但奴婢不敢多言,只躬身应是。
张清清端起参茶,指尖微暖,心底冷静复盘自己的必死结局。
夏冬春的死,根本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得罪谁,而是死于狂妄、死于张扬、死于看不清局势。
初入宫,无根基、无靠山、无恩宠。
偏偏要高调压人、耀武扬威,在华妃眼皮子底下嚣张跋扈。
华妃何等心性?
骄横霸道、眼里容不得半点锋芒,最忌新人出头、最恨小辈张狂。
夏冬春区区一个末等秀女,敢在后宫耍威风、摆架子,就是撞在华妃枪口上的活靶子。
一丈红,杀鸡儆猴,干净利落。
想通所有症结,张清清心底笃定无比。
从今天起,夏冬春,彻底死了。
活着的,是重生保命、极致苟道的张清清。
她给自己立下三条保命铁律。
第一 绝不张扬,绝不恃宠,绝不口出狂言。
皇帝留牌子只是例行规矩,半点恩宠谈不上,从此闭眼、闭嘴、安分守己,当紫禁城透明人。
第二 不结党、不站队、不惹任何人。
不招惹安陵容的敏感自卑,不挑衅甄嬛的主角光环,不冲撞华妃的权威,不参与任何秀女纷争,谁吵架我躲开,谁热闹我不沾。
第三 缩头做人,低调到底,平庸无害。
后宫最安全的人,从来不是最得宠的、最聪明的、最拔尖的。
而是最普通、最安分、最没存在感、让人完全记不住的老实人。
别人争圣宠,她躲皇帝。
别人攀高位,她守偏殿。
别人卷风头,她装平庸。
不求繁花似锦,只求平安到老。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其他新晋秀女结伴串门、笑语盈盈的声音。
皆是刚留牌子的秀女,年轻气盛,个个心里揣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夏常在,我们几人正要结伴去御花园走走,一同前去吗?也好早些在宫里熟络熟人脉。”
换做从前的夏冬春,定然盛装出席,抢尽风头,出言压人,处处显摆自己是最早被留牌子的几人之一。
但张清清只淡淡垂眸,语气温顺无害,轻轻婉拒:
“不了,初入宫闱,身子乏得很,我便不出门了。你们尽兴。”
语气谦卑、态度平和、毫无傲气。
门外几位秀女微微诧异,全然没想到素来张扬的夏冬春居然这般低调安分。
众人讪讪应下,笑着离去。
房门关上,院落瞬间清净。
张清清靠在窗边,望着四方规整、高墙锁天的紫禁城,心底无比通透。
紫禁城万人争宠,血流无声。
可她见过上辈子职场厮杀、人间疾苦。
比起熬夜猝死、耗尽心血一无所有,深宫清贫、安稳长寿,已是天大的福气。
没有金手指又如何?
她带着整部剧情的记忆,带着成年人的隐忍和清醒。
别人在争前程。
她在保命、养老、苟命、熬岁月。
一丈红的死局,她亲手破。
夏冬春的短命剧本,她亲手改写。
这深宫万丈繁华、万千荣宠,谁爱争谁争。
她张清清,自此只想:
深宫低调,无灾无难,平安度日,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