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那个带着薄荷牙膏清冽气息的早安吻,最终以温昀气喘吁吁、眼角泛红地推开秦觉去洗漱告终。秦觉赤着上身靠在床头,餍足地看着温昀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掠过他白皙脊背上几处昨夜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印记,嘴角噙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温昀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微肿的唇瓣和颈侧难以遮掩的痕迹,淡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羞恼。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降低脸上的热度。视线扫过洗手台,他的浅香槟金细半框眼镜搁在那里,细细的金色链条垂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戴上。冰凉的镜架压在鼻梁和耳后,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定感,仿佛能帮他隔绝掉一些过于汹涌的情绪和……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滚烫的视线。
秦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浴室门口,斜倚着门框,目光落在他戴上眼镜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眸子显得更加清透,也添了几分平时少有的、斯文禁欲的气质,与脖颈上的印记形成微妙又诱人的反差。
“怎么又戴上了?”秦觉走过去,从身后环住温昀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不戴眼镜也好看。”
温昀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刷牙。秦觉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手指轻轻勾了勾他垂在肩头的米白色发辫,又去拨弄他眼镜边垂下的细金链条,链条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别闹。”温昀含着泡沫,含糊地抗议。
秦觉低笑,不再捣乱,只是抱着他,看着他刷牙洗脸。等温昀擦干脸,秦觉忽然伸手,用指尖将他眼镜往下一勾,露出那双漂亮的、此刻带着疑惑的淡琥珀色眼睛。
“突然发现,”秦觉凑近,几乎贴着温昀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你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是两种味道。都……”他故意停顿,舌尖轻轻舔了下温昀的耳廓,“……很勾人。”
温昀身体一颤,手里的毛巾差点掉下去。他迅速扶正眼镜,用手肘撞了下身后不安分的人:“你够了……快去洗漱,你不是有早课?”
秦觉看了眼时间,这才遗憾地松开他,迅速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动作间还时不时从镜子里瞄温昀。温昀被他看得不自在,先一步走出了浴室。
等秦觉收拾妥当出来,温昀已经换好了衣服,依旧是浅色系的柔软毛衣和长裤,米白色长发松松编起,眼镜妥帖地架在鼻梁上,正蹲在客厅那盆铃兰前检查。晨光勾勒着他安静的侧影,细金链条在耳畔微微晃动。
秦觉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什么呢?”
“叶子有点黄,可能水浇多了。”温昀仔细查看着一片叶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秦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镜片后长长的睫毛,还有抿起的、颜色比平时更红润的唇,喉结动了动。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住温昀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怎么了?”温昀不解。
秦觉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像早上那么热烈,带着点安抚和珍视的味道,温柔地含住他的唇瓣吮吸了几下,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缝。
一吻结束,秦觉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早上来不及去买生煎了,楼下便利店有饭团和牛奶,先将就一下。中午等我,我们一起吃。”
温昀被他吻得气息微乱,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起下楼。秦觉果然去便利店买了早餐,塞给温昀一个加热过的饭团和一盒温牛奶。“记得吃。我中午过来。”
他开车离开后,温昀回到店里,打开饭团包装,慢慢吃着。饭团的味道自然比不上昨天的生煎,但温昀却觉得格外香甜。
上午的时光平静流逝。温昀处理订单,修剪花枝,偶尔会走神,想起昨晚的亲密,想起秦觉炙热的怀抱和低沉的喘息,脸就不由自主地发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冰凉的镜架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点多,玻璃门被推开。温昀抬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是昨天来买花的那几个学生之一,扎着马尾,此刻脸上带着焦急。
“温、温老板!”女生看到温昀,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那个……秦老师在吗?”
温昀心中一动,面上维持着平静:“秦老师?他应该在学校的。”
“啊……对哦。”女生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忘了秦老师有课……那个,温老板,您能联系上秦老师吗?或者……您能帮个忙吗?”
“什么事?”温昀问。
女生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是我们班话剧的事……昨天演出完,舞台上的花艺不是都撤下来了吗?本来负责保管道具的同学家里临时有事,把几盆比较贵重的仿真花和那个星空背景布都暂时放器材室了。结果刚才我们想去整理,发现器材室的钥匙找不到了!管钥匙的老师今天请假,备用钥匙也不知道在哪……下午社团活动要用那个教室排练,背景布和花盆挡着地方,我们搬不动,也怕硬搬弄坏了……”她越说越急,“秦老师的电话我们打了,可能在上课没接……所以我就想着来花店碰碰运气,昨天看秦老师和您挺熟的……”
温昀明白了。那些仿真花和背景布,不少是他亲自挑选或参与制作的,价值不菲,也确实沉重。
“器材室在哪儿?”温昀放下手里的剪刀,“我去看看。”
女生大喜过望:“在实验楼三楼!谢谢温老板!”
温昀锁了店门,跟着女生往育林一中走去。深秋的校园,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实验楼比较僻静,三楼走廊尽头的器材室门口,果然还围着几个昨天见过的学生,正对着紧闭的铁门发愁。
“温老板!”看到温昀,学生们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说起情况。
温昀试了试门把手,确实锁死了。铁门上方有一扇小小的、装着铁栏杆的气窗。他目测了一下高度和宽度。
“能找个梯子来吗?”温昀问。
一个男生很快从旁边仓库找来一个人字梯。温昀脱掉外套,递给旁边的学生,又摘下眼镜,小心地放进眼镜盒,收进风衣口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气窗果然没锁,只是从里面扣上了。窗户不大,但对于身材清瘦的温昀来说,勉强能通过。他小心翼翼地拆掉气窗内侧生锈的插销,推开窗户,在学生们“小心点”的惊呼声中,手臂用力,灵活地钻了进去,轻盈地落在器材室内部的地面上。
里面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和废弃的实验用具,光线昏暗。温昀很快找到了堆在角落的几大盆仿真花和卷起来的厚重背景布。他试着搬动一个花盆,果然很沉。
他先想办法将背景布从杂物中拖出来,卷好,然后去搬花盆。正当他弯腰用力时,器材室的门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被猛地推开。
“温昀?!”
秦觉带着惊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显然是刚下课,连课本都还拿在手里,额角有细汗,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过来的。当他看到昏暗器材室里,温昀正费力地搬动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沉重花盆,米白色的头发蹭上了灰尘,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老师!”外面的学生们吓了一跳。
秦觉没理他们,大步跨进来,一把从温昀手里接过花盆,轻松地放到一边,然后抓住温昀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干这个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火气和后怕。他接到学生短信说器材室门打不开,可能有贵重物品在里面,就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会看到温昀在这里做这种重活。
温昀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挣了一下没挣开,解释道:“他们找不到钥匙,又急着用教室,我就……”
“你就爬气窗进来?”秦觉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个高高的气窗,脸色更难看,“摔下来怎么办?碰伤了怎么办?这些东西有你重要吗?”
他的语气又急又凶,是温昀从未见过的严厉。外面的学生都噤了声,面面相觑。
温昀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也有些不悦。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帮他的学生,解决他们班的麻烦,怎么反倒成了他的错?
“我只是帮忙。”温昀声音冷了下来,试图抽回手,“放开。”
秦觉非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拂去他头发上的灰尘,动作却放轻了。他看着温昀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唇,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下怒火,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站一边去。”
他转头对外面的学生道:“都进来,两个人一组,把这些东西搬到隔壁空教室。小心点,别碰坏了。”
学生们如蒙大赦,赶紧进来搬东西。秦觉则亲自动手,将最重的几盆花和背景布搬走。他动作利落,力气也大,很快就把东西清空了大半。
温昀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不悦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秦觉是在担心他。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等东西搬完,学生连连道谢后离开,器材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秦觉关上门,走到温昀面前。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湿了几缕,眼神沉沉地看着温昀。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紧绷。
“没有。”温昀偏开头。
秦觉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温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你听着。以后不管是谁,什么事,都不许你再做这种危险的事。重活,爬高,都不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处理。明白吗?”
他的目光太具压迫性,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制。温昀本该反感,可心底却奇异地泛起一丝暖流和酸涩。从来没有人这样紧张过他,把他看得如此重要。
“……知道了。”温昀低声应道。
秦觉的神色这才彻底软化下来。他松开捏着温昀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灰痕。“吓到了?”他问,声音变得温柔。
温昀摇摇头,抬手想推眼镜,却摸了个空,才想起眼镜还在口袋里。
秦觉注意到他的动作,从温昀风衣口袋里拿出眼镜盒,取出眼镜,亲手替他戴上。冰凉的镜架压在温昀鼻梁上,秦觉的手指擦过他的耳廓和鬓角,动作轻柔。
“戴好。”秦觉说,仔细端详着他戴上眼镜后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还是戴着好看,像个……”他顿了顿,凑近,在温昀耳边用气声道,“……被我欺负狠了的高材生。”
温昀的脸“腾”地红了,瞪他:“秦觉!”
秦觉低笑,牵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去洗手,脸上都是灰。然后去吃饭,给你压压惊。”
两人去洗手间简单清理了一下。秦觉拧开水龙头,仔细地帮温昀洗掉手上和脸上的灰尘,又用湿纸巾擦干净他的头发。动作细致温柔,与刚才凶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中午,秦觉带温昀去了学校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简餐店。点了温昀喜欢的清淡菜色。
“下次别这样了,”吃饭时,秦觉又提起,给温昀夹了块清蒸鱼,“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温昀小口吃着鱼,没说话。
秦觉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样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完全看不出早上还干了爬气窗搬重物那么“野”的事。心里又软又涨,还残留着后怕。
“下午别回店里了,”秦觉说,“去我办公室休息。我下午没课,在办公室批作业,陪你。”
温昀本想拒绝,但看到秦觉眼里的坚持,还是点了点头。
秦觉的办公室是物理教研组的共用办公室,不过下午其他老师大多有课或不在,只有他们两人。秦觉的办公桌靠窗,收拾得很整齐,除了教案和作业本,还有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秦觉给温昀倒了杯热水,又搬了把舒适的椅子放在自己座位旁边。“你就坐这儿,要是无聊,书架上有书,或者玩我电脑。”他指了指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
温昀摇摇头,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花卉图鉴,安静地翻看起来。
秋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秦觉批改作业时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和温昀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秦觉批一会儿作业,就会转头看看温昀。看他低垂的眉眼,看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和镜框,看他纤细手指划过书页上的精美插图。心里那份躁动和后怕,渐渐被一种宁静的满足取代。
他的小花匠,就该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做喜欢的事,被他好好照顾着。
温昀其实没那么专心。他能感觉到秦觉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无形的网,将他轻轻笼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图鉴上,却总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瞥秦觉认真工作的侧脸。
原来他工作起来是这样的。眉头微蹙,嘴唇轻抿,手里的红笔勾画得飞快,偶尔遇到有意思的答案,嘴角会弯起一个极淡的、属于秦觉式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亲昵。直到放学铃响起,秦觉才伸了个懒腰,合上最后一本作业。
“走吧,回家。”他自然地接过温昀手里的书,放进帆布包,又拿起自己的东西。
“回哪儿?”温昀问。
秦觉挑眉,揽住他的肩:“你说呢?当然是回我们家。”
他说的“我们家”,指的是他的公寓。温昀没反驳,默认了这个说法。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某种甜蜜的加速键。秦觉彻底将“照顾温昀”纳入自己的日常核心。每天早上,无论是否有早课,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朝暮”,带着不重样的早餐,有时是生煎豆浆,有时是小笼包馄饨,有时是西式的三明治咖啡。监督温昀吃完,再索要一个或缠绵或蜻蜓点水的早安吻,才心满意足地去学校。
中午,只要没会议或紧急事务,他必定会过来,有时带外卖,有时干脆买了菜在温昀店后面的小厨房简单做两个菜。温昀起初很惊讶秦觉居然会做饭,而且味道相当不错。秦觉对此的解释是:“一个人住久了,总不能天天吃外卖,顺便就学会了。以后做给你吃。”
晚上,秦觉更是几乎长在了“朝暮”。陪温昀关店,然后两人要么回秦觉的公寓,要么就在温昀二楼的小窝。一起做饭,吃饭,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靠在沙发里,秦觉批作业或看书,温昀侍弄他的花草或看专业书。当然,每晚的“必修课”也从不落下。秦觉食髓知味,变着花样地缠着温昀,温昀从一开始的羞涩推拒,到后来半推半就,再到偶尔主动回应,两人在这件事上的默契也日益增长。
秦觉的公寓里,渐渐多了温昀的痕迹:阳台上多了几盆温昀搬过来的喜阴植物;浴室里多了另一套牙具和带有铃兰淡香的沐浴露;衣柜里挂上了几件温昀的浅色系衣物;沙发上多了温昀喜欢的柔软抱枕。而“朝暮”二楼,也悄然出现了属于秦觉的东西:一双大号的深蓝色拖鞋,几本散落的物理期刊,冰箱里常备的三分糖奶茶和苦甜饼干。
他们的关系,在亲近的朋友和秦觉部分敏锐的学生那里,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保持着善意的沉默。温昀也渐渐习惯了秦觉无处不在的照顾和偶尔的霸道。他的低血糖再也没犯过——秦觉简直像个行走的血糖监测仪兼零食投喂机。
转眼到了初冬。一个周五的晚上,两人在秦觉的公寓里吃了火锅。热气腾腾,食材丰盛,秦觉调制的蘸料尤其美味。温昀吃得鼻尖冒汗,眼镜片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
秦觉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少了镜片遮挡后更显清澈的眸子,心头一动。他夹起一片烫好的肥牛,吹了吹,递到温昀嘴边:“尝尝这个,好了。”
温昀就着他的筷子吃下,满足地眯起眼。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秦觉洗碗,温昀擦桌子。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
“下雪了。”温昀看着窗外。
秦觉擦干手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一起看向窗外。“嗯,初雪。”他低头,吻了吻温昀的耳尖,“听说,初雪天许愿很灵。”
“你信这个?”温昀微微偏头。
“以前不信,”秦觉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低沉温柔,“现在信了。因为我最大的愿望,好像已经实现了。”
温昀心头一颤,没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更贴近他温暖的怀抱。
雪花无声飘落,室内温暖如春。这一刻的安宁幸福,让温昀几乎希望时间就此停驻。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当时温昀正在店里处理一个大型婚礼的花艺订单,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朝暮’花店的温昀温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礼貌但公式化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您的紧急联系人是秦觉先生吗?”
温昀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是,他怎么了?”
“秦先生在学校突发晕厥,被送来了我们医院急诊。目前初步检查怀疑是疲劳过度和低血糖引起的,具体情况还在观察。他手机通讯录里您的号码标注为‘紧急联系人’,所以通知您一下。方便的话,请尽快来一趟。”
温昀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秦觉……晕倒了?
那个总是精力充沛、笑容满面、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秦觉?低血糖?疲劳过度?
温昀来不及细想,挂断电话,甚至顾不上锁店门,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冲了出去。外面天色阴沉,冷风呼啸。
一路赶到医院急诊室,温昀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找到护士站,声音发颤地询问秦觉在哪里。
护士指了方向。温昀冲过去,在留观区的一张病床上,看到了躺着的秦觉。他闭着眼,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血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
温昀的脚步顿在床边,像是被钉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觉,如此安静,如此……脆弱。
“温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昀转过头,看到了秦觉同办公室的一位姓李的物理老师,也是年级主任。李老师脸上带着担忧和疲惫:“你来了。别太担心,医生说了,就是最近太累,加上可能没按时吃饭,血糖有点低,晕了一下。已经打了葡萄糖,观察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温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秦觉苍白的脸上。
李老师叹了口气:“这小秦啊,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熬夜。今天下午连上了三节课,中间也没见他去食堂,估计又忘了吃饭。下课刚走出教室,人就晃了一下,还好学生扶住了……唉,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拼啊。”
温昀听着,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秦觉最近在忙什么?除了学校的正常工作,他几乎把所有剩余时间都花在了自己身上。早上雷打不动送早餐,中午尽量赶过来陪他吃饭,晚上更是形影不离。他还要备课,批改作业,处理班级事务……自己却从未问过他累不累,甚至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照顾和陪伴。
温昀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了秦觉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依旧宽大,却有些凉。温昀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秦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到温昀脸上时,立刻亮了起来,随即又染上歉意和紧张。
“昀崽……”他声音有些沙哑,想坐起来。
“别动。”温昀按住他,声音干涩,“躺着。”
秦觉看着他紧绷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心里一揪。“我没事,就是一下子有点晕……”
“低血糖?疲劳过度?”温昀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颤抖,“秦觉,你每天盯着我吃饭,盯着我吃糖,你自己呢?”
秦觉哑口无言。
“你早上给我送早餐,你自己吃了吗?中午过来陪我,你自己是不是又随便对付了?晚上……你还有那么多作业要批,那么多事要做……”温昀越说声音越低,尾音带了哽咽,“你是不是觉得,你是超人,不会累,不会生病?”
秦觉看着他眼里积聚的水汽,心慌得厉害,也疼得厉害。他想抬手去擦温昀的眼睛,却被温昀紧紧攥着手。
“我错了,”秦觉立刻认错,声音软了下来,“昀崽,我错了。你别难过,我真没事,你看,这不都好了吗?”他试图展现一点活力,却被温昀通红的眼睛瞪得不敢再动。
“秦觉,”温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们约法三章。”
秦觉眨眨眼:“……啊?”
“第一,以后每天,你必须和我一起吃三餐。我要亲眼看着你吃完。”
“第二,你的工作时间,包括备课、批作业、处理班级事务,必须有计划,不许熬夜。我会监督。”
“第三,”温昀顿了顿,看着秦觉的眼睛,语气异常认真,“照顾是相互的。你不能只照顾我,也要允许我照顾你。”
秦觉怔住了。他看着温昀,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泛红却无比坚定的淡琥珀色眸子,看着他紧抿的、显示着不容更改决心的唇,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起的烦闷和虚弱,忽然被一股汹涌澎湃的、滚烫的暖流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的小花匠,在心疼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想要保护他。
秦觉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苍白却无比真实的、带着小虎牙的笑容。他反手握住温昀的手,用力握紧。
“好。”他说,声音沙哑而温柔,“都听你的,领导。”
温昀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但依旧板着脸:“别嬉皮笑脸。李老师说你可以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