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夏至,夏至一场雨,一滴千两金, 日长至极,万物为盛。
一行人沿着村路步行而入,眼前竟是与寻常村落毫无二致的地方。炊烟袅袅,孩童在巷间追逐嬉闹,村民荷锄田间,一派安稳平和。若非知晓此行的缘由,你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丝毫不见暗河过往的杀伐之气。
苏昌河环顾四周,眉宇间带着几分意外:“这里便是家园?瞧着也太过寻常了些。”
苏暮雨目光温柔地扫过村落,语气平静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所谓家园,本就该这般寻常,不是吗?”
你轻轻点头,接了他的话,声音温和而笃定:“真正的安稳,本就不需要轰轰烈烈。”
苏昌河闻言侧眸看向你们,最后定格在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什么话都让你们给说了。”
你回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没再说话,只是眉眼间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他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你们跟着苏暮雨的脚步继续往前走。他熟络地领着你与苏昌河径直走入村中,停在一处朴素却整洁的院落前。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不多时,一位身着蓝衣的女子从屋内走出,年岁与你相仿,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她抬眼看见你们,目光先是落在苏暮雨身上,随即眼中便泛起几分嗔怪,快步走上前来。
“你不是说很快就会来找我吗?”她站在苏暮雨面前,语气里带着埋怨,“怎么这一快,就快了这么多年。”
苏暮雨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愧意,轻声叹道:“是啊,一晃,便是许多年了。”
苏昌河看了两人一眼,适时开口:“别站门口说话了。”
萧朝颜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微微欠身,目光在你们身上轻轻扫过,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失礼了,快进屋。”
你们跟着她进了屋,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温馨妥帖,桌上摆着几样家常物件,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苏暮雨侧身,向她介绍你们,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这是昌河,如今的暗河大家长。这是昭渡,暗河月司命。”
你对着萧朝颜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坦荡,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朝颜姑娘,久仰。”
苏昌河坐在对面,笑得爽朗坦荡,半点不见在外人面前的锋锐——那是只有在你们面前才会露出的模样:“我是昌河,苏暮雨最好的兄弟,以后你叫我昌河大哥便好。”
苏暮雨看向你们,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这是朝颜,萧朝颜,自小与我一同在无剑城长大,算是我妹妹。”
萧朝颜闻言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在你和苏昌河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多看了苏昌河一眼,打趣道:“暮雨哥哥,我怎么觉得你这般介绍,倒像是在做媒呢?”
话音一落,苏昌河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侧眸看向你。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试探你的反应,又像是在等什么——他甚至忘了掩饰,那点在意藏都藏不住。
你迎上他的目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萧朝颜的话,落在苏昌河耳朵里,像是苏暮雨在给萧朝颜和他做媒。
你轻轻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日常的嗔怪,低声怼了句:“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要被说媒。”
苏昌河立刻心虚似的咧嘴笑出了声,连忙打圆场:“你瞧瞧,我刚打趣完他,他这就转头报复我了!”
你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语气里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没出息。”
嘴上这样说着,眼底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苏昌河见你这副模样,笑得越发没了正形,方才那点紧张早已烟消云散。。
萧朝颜看着你们俩这般你来我往,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眼中笑意更深,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悄悄看了苏暮雨一眼,后者面色如常,只是眼底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嫉妒。
笑闹间,苏昌河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欸,暗河一年进项无数银子,到头来所谓的家园,就是这么一个朴素村落,老爷子也未免太小气了吧。”
萧朝颜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那股子护短的劲儿倒是和你有几分相似:“我们这儿餐餐有肉,顿顿有酒,哪里穷了?我看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穷——离此十七里外的村子,那里的人,吃一顿白米饭都算过年。”
苏暮雨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别理他,穷惯了,突然有钱便这般模样。”
苏昌河立刻不乐意了,身子往前一探,像是要和他理论:“哎,什么叫突然有钱?你忘了南安城地下,埋着的那一地白银了?”
你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替他开口维护,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偏袒:“他就是嘴上没把门,心里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朝颜姑娘别介意。”
萧朝颜轻轻扬头,带着几分小得意:“我便觉得这儿很好,才不要你的银子。你可知晓,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苏昌河颔首,神色正经了几分:“自然知道,都是与暗河渊源极深,却不愿再卷入江湖纷争,只想安稳度日的人。”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人。那是个白发却依旧魁梧健硕的大叔,目光锐利如鹰,带着久经沙场的严厉与警觉,扫过屋内围坐的你们。他的目光在你们三人身上一一掠过,不带半分善意,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戒备。
你心头微微一紧,周身气息悄然一敛,本能的警觉瞬间提起。但你没有避让他的目光,只是沉静地回望过去,不卑不亢,不露锋芒。
而你身旁的苏暮雨,指尖在桌下骤然攥紧。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冷极沉的戾气,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你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翻涌。你太了解他了——那是一种埋在骨血里的恨意,平日里藏得极深,此刻却被来人牵动,险些压不住。
你没有看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以只有两人能察觉的力度,轻轻按了一下。
苏暮雨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那一下触碰,像是将他从某个深渊边缘拉了回来。他紧绷的肩线稍稍缓和,眼底的杀意被强行压回深处,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