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临时据点的烛火摇曳,映得案几上的刀剑泛着冷光。苏昌河身着玄色里衣,袖口松垮地挽着,露出腕间缠着的白色绷带,却丝毫不减他眼底的桀骜。他与慕青羊相对而坐,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
“那份名单,已经派人交给七刀叔了?”苏昌河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青羊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已经送去了。以七叔的行事速度,怕是名单上的人此刻已经在赶来天启的路上了。”他顿了顿,想起名单上的名字,忍不住补充道,“那份名单我瞧了一眼,大家长,您这手笔可真够狠的。”
苏昌河不屑地嗤笑一声,眉梢挑起:“怎么说?”
“左看右看,那份名单选人的标准就一个——谁最能杀,谁就来。”慕青羊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暗河许久没有这般纯粹的‘杀局’了。”
“这不就是暗河的源头吗?”苏昌河指尖摩挲着桌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我倒是找到了一位老朋友,他才是我们这次计划里,最锋利的那把剑。”
慕青羊心头一动,眼神骤然凝重:“你是说……”
他的猜想还未说出口,据点的木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屋瓦簌簌作响。一道红衣白发的身影逆光而立,肩上扛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泛着森寒的光泽,周身散发的鬼魅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屋内的烛火压灭。
可戏剧性的是,他进门时力道太猛,长刀的刀柄竟被门框狠狠卡了一下,原本肃杀的气势瞬间破功,显得格外滑稽。
“谁?”慕青羊猛地起身,瞬间警觉。可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他瞳孔骤缩,惊讶地转头看向苏昌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慕词陵!”
慕词陵抬手将卡在门框上的长刀换了个角度,动作利落,方才的狼狈仿佛只是错觉。他将手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狠戾:“嘘!是我。别跟见了鬼似的大吼大叫,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苏昌河对于他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慕词陵挑眉,将长刀往地上一戳,刀柄插入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暮雨说,你离开九霄城之后,他便派人寻过你,还托人给你带了一封信。”苏昌河语气平静,缓缓说道。
慕词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指尖摩挲着刀柄:“他说,能治好我身上的锥心毒。”
“确实。”苏昌河点头,“他当年中过前任大家长的生死同,最后,是在阿昭的帮助下解了毒。”
提及你的名字,苏昌河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也乱了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烦躁——自那晚你仓皇逃离后,便再也没回过据点,派出去的人也寻不到你的踪迹。他表面上依旧运筹帷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日心绪总是不宁,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脱了手,空落落的。 他竟不知你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什么办法?”慕词陵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锥心毒日夜折磨,早已让他不堪其扰。
苏昌河却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现在阿昭不在身边,苏暮雨又被影宗关了起来。这办法,得把他救出来才知道。” 他说话时,目光瞥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本该有你的身影。
慕词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癫的意味:“狡猾的家伙。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们动手那天,我和苏暮雨要去一个地方。”苏昌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你,替我们拦住那些找上门的麻烦。”
慕词陵眼底瞬间亮起兴奋的光,舔了舔唇角,语气带着嗜血的期待:“只能拦着?不能杀?”
苏昌河勾了勾唇角,语气狠戾:“如果那些人执迷不悟,不肯让路……就都杀了吧。” 他说得轻巧,心里却盘算着,要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才好腾出手去寻你。这丫头,竟敢躲着他。
“好!”慕词陵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周身的鬼魅气息愈发浓烈。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这种随心所欲、杀伐由己的癫狂感,正是他最享受的。
而此时的影宗大殿外,你身着影宗标志性的玄色劲装,脸色冷冽如霜。方才乌鸦传来父亲易卜的命令,让你即刻去见他,你知道,这是躲不掉的。
自那晚从暗河据点逃离后,你便不敢再回暗河,不敢再面对苏昌河那双炙热的眼睛,更不敢回应他那份让你沉沦的情意——你是影宗宗主之女,他是暗河大家长,你们之间本就隔着立场对立,更何况,父亲绝不会允许你与他有任何牵扯。可即便你逃了,他指尖的温度、他低沉带笑的嗓音、还有他最后那句“等我”……总在夜深人静时钻进脑海,扰得你心绪不宁。
你只想一心一意救出苏暮雨,那个总是护着你的人。至于苏昌河,那份汹涌的情意,那份让你心慌意乱的靠近,只能暂且压在心底,或许,你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可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有个声音在问:真的能轻易割舍吗?
易卜端坐在主位上,玄色长袍垂落地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中的茶叶,叶片在温水中沉沉浮浮,正如他心中盘桓的算计。他神色淡然,眉眼间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无需多言,便让殿内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察觉到你的脚步声,易卜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你身上。不同于往日的审视与冷厉,此刻他眼底竟掠过一丝少有的温情,语气也柔和了些许:“这几日在家住得可还习惯?后院的梅花开了,你小时候最是喜欢,闲来无事倒可去赏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