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首尔大学演讲厅。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大多是学生,也有媒体,还有一些穿着正装的业内人士。马嘉祺站在讲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没化妆,没做发型,和当年那个“偶像”判若两人。
“谢谢大家今天来。”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平静,“我不是来讲励志故事的,也不是来煽情的。我只是来讲事实,讲那些被舞台灯光掩盖的事实。”
他身后的大屏幕,播放着一些老照片:地下三层的练习室,编号01-07的标签,张真源膝盖上的血,丁程鑫肋骨骨裂的X光片,贺峻霖哭肿的脸,刘耀文父亲在病床上的照片,宋亚轩抄袭官司的法庭记录,严浩翔烧掉的家族文件。
然后,是那些死亡证明,坠崖现场,车祸残骸,烧炭的房间,过量的药瓶。
台下鸦雀无声。
“这七个人,你们可能还记得。一年前,他们还是‘真实偶像’,是故事,是话题。一年后,他们是档案,是数字,是‘意外’的统计。但对我而言,他们是人,是朋友,是和我一起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最后一排,角落,坐着一个戴口罩的人,穿着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马嘉祺太熟悉了。
贺峻霖。
不,不是贺峻霖。是Echo-贺,或者,是那个被改造后的、不记得自己是谁的贺峻霖。
马嘉祺心跳加速,但表面依然平静。他继续讲: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们同情,不是要你们愤怒。我只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脸,这些名字,这些故事。因为如果不记住,历史就会重演。会有新的少年,被同样的谎言诱骗,被同样的系统压榨,被同样的黑暗吞噬。”
“我们能做什么?”台下有学生问。
“记住,然后质疑。”马嘉祺说,“当你看到一个偶像完美无瑕,问问他背后的汗水是不是真的。当你听到一个感人故事,问问这故事有没有代价。当你为一场表演尖叫,问问这表演下面,有没有人正在流血。”
“但你也是这个系统的受益者。”一个记者站起来,语气尖锐,“你靠着揭露黑幕成名,出书,演讲,赚钱。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问题很刻薄,但马嘉祺预料到了。
“我是受益者,也是受害者。我赚的钱,大部分捐给了练习生权益基金会。我的演讲收入,用来打官司,用来追查真相,用来养我母亲,和死去队友的家人。我和他们的区别是,我活着,而他们死了。但这活着,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我每一天,都背着这重量。所以,我不逃避这个问题,我承认我的矛盾。但至少,我在用这矛盾,做点事。”
台下沉默,然后,掌声响起。但马嘉祺看到,最后一排那个人,没有鼓掌,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
演讲结束,签售环节。马嘉祺的新书《七个编号》在韩国出版,排队的读者很多,大多年轻,脸上有关切,有敬佩,有好奇。他机械地签名,微笑,说谢谢。
一个女孩递上书,眼眶红红的。
“马老师,我是丁程鑫的粉丝。他……他真的死了吗?”
马嘉祺笔尖一顿。
“官方结论是。但我……还在等一个答案。”
“等什么?”
“等他回来,或者,等我找到真相。”
女孩哭了。马嘉祺签完名,抬头,发现最后一排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签售结束,工作人员护送他回酒店。在酒店大堂,一个服务生递给他一个信封。
“刚才有位客人留给您的。”
马嘉祺接过,信封普通,没写名字。他回到房间,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打印的字:
“我是贺峻霖,但也不是。你想见真正的‘园丁’吗?今晚十点,南山塔观景台,一个人来。不要报警,否则你会后悔。”
纸条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符号:一棵树,树下是扭曲的人形。
伊甸园的标志。
马嘉祺握紧纸条。陷阱,还是机会?贺峻霖,或者说那个占据贺峻霖身体的人,为什么要见他?“园丁”是谁?难道贺峻霖知道?
他想起丁程鑫临死前的话:“小心贺峻霖。”
但他必须去。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唯一可能揭开“园丁”真面目的机会。
晚上九点半,他独自出门,打车去南山塔。没告诉任何人,连陈警官都没说。因为他有种预感,这事必须他一个人面对。
南山塔观景台,晚上人不多。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马嘉祺靠在栏杆边,看着脚下的首尔夜景。灯火璀璨,像一片发光的海,但海下有多少黑暗,没人知道。
十点整,有人走到他身边。是贺峻霖,或者说,是那个身体。他穿着和白天一样的灰色连帽衫,没戴口罩,脸露出来,是贺峻霖的脸,但眼神完全陌生,冰冷,空洞。
“你来了。”贺峻霖说。
“我来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但更怕不知道真相。”
贺峻霖笑了,那笑容很僵硬,像练习过的。
“真相?真相是,你一直活在谎言里。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伊甸园垮了,你以为那些死了的人,真的死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园丁’从来不是一个人。‘园丁’是一个系统,一个概念,一个永远不会被抓住的幽灵。你抓了几个小喽啰,关了几个替罪羊,就以为结束了?天真。”
“那真正的‘园丁’是谁?”
“你认识。”贺峻霖说,“而且,你很信任他。”
马嘉祺脑子飞速转动。他认识,而且很信任的人?陈警官?不,不可能。那是谁?
“谁?”
“我不能说名字。但可以告诉你,‘园丁’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引导你,利用你。你的博客,你的演讲,你的书,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要的,从来不是隐藏,而是曝光。因为曝光,才能筛选出真正的‘信徒’,才能让真正的实验,在阳光下进行。”
马嘉祺感觉背脊发凉。曝光是计划的一部分?那他们的反抗,他们的牺牲,他们的痛苦,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那丁程鑫,张真源,刘耀文,宋亚轩,严浩翔……他们的死,也是计划?”
“是必要步骤。”贺峻霖说,“他们的意识,已经被上传,保存在安全的地方。等时机成熟,就会‘重生’。而他们的身体,不过是消耗品,就像你用过的纸巾,扔了不可惜。”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告诉我这些,不违反你的‘计划’吗?”
“因为‘园丁’想见你。”贺峻霖说,“他想邀请你,加入重生计划。你是第七个容器,最佳人选。你的意识,很坚韧,很‘真实’,是完美的实验体。如果你愿意,丁程鑫,张真源,刘耀文,宋亚轩,严浩翔,我,和你,我们七个人,可以以新的形式,重生,永生,成为真正的‘神’。”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你的意识,会被强制上传。但那样,可能会有损伤,不完美。‘园丁’希望是自愿的,因为自愿的意识,更有价值。”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三天后,在东京,有一场‘意识上传’的公开演示。我们会展示一个成功的案例——一个已经上传的意识,在虚拟世界里的生活。你要做的,是作为嘉宾出席,见证,然后,当场宣布加入。之后,我们会安排你的‘死亡’,然后,你的意识会被上传,和你的队友们团聚。”
“公开演示?你们不怕被抓?”
“抓谁?‘园丁’无处不在,但又不具体。演示是合法的,科技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而已。至于你,是自愿参加实验的志愿者,签了协议,拿了钱的。谁会抓?”
计划很完美,很疯狂。
“我要考虑。”
“可以。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给我答案。但记住,如果你拒绝,或者报警,你的母亲,可能会出‘意外’。你知道的,‘意外’我们很擅长。”
贺峻霖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马嘉祺站在风中,浑身冰冷。母亲,是他的软肋。伊甸园知道。
他回到酒店,打开电脑,想联系陈警官,但想起贺峻霖的话:“‘园丁’一直在你身边。”如果陈警官是‘园丁’的人,那报警就是自投罗网。
他必须自己查。
他登录暗网,用匿名身份悬赏“伊甸园园丁真实身份”,赏金一百万比特币。很快,有人私信他,发来一个加密文件。他下载,解压,需要密码。对方说:“密码是你最痛苦的记忆的日期。”
马嘉祺输入丁程鑫的死亡日期,不对。张真源的,不对。最后,他输入了他们七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那个地下三层的日子。
文件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名单,是伊甸园的核心成员名单。他一个个看下去,看到最后,是一个名字,和一个照片。
那个名字,他认识。照片,是他。
是“马嘉祺”。
不,不是他。是另一个“马嘉祺”,或者说,是“园丁”的另一个身份。资料显示,这个“马嘉祺”,是伊甸园的创始人之一,二十年前就参与了项目。但五年前,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死亡”了。
死亡时间,正好是他两年前“消失”的时间。
所以,“园丁”用他的身份,他的脸,在活动。而他,成了“园丁”的替身,或者说,是“园丁”为自己准备的“容器”。
他继续翻,看到一份实验记录:“Project Rebirth:七人重生计划”。记录显示,丁程鑫、张真源、刘耀文、宋亚轩、严浩翔、贺峻霖的意识,已经被成功上传,保存在一个秘密服务器里,等待“容器”。而“容器”的人选,就是他们七个人的克隆体,或者基因改造体,已经培养完成,随时可以“激活”。
而马嘉祺的克隆体,也已经准备好,只等他的意识上传,就可以“重生”。
所以,他们七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实验体。从进入S.M开始,就是被选中的。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死亡,都是实验的一部分。而“园丁”,一直在观察,记录,调整实验参数。
而他,马嘉祺,是最后一个实验体,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因为他是“园丁”为自己准备的容器。
“园丁”想通过他,重生。
马嘉祺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疯狂。
原来,他的人生,是一场被设计好的实验。他的恐惧,他的梦想,他的反抗,他的痛苦,都是数据,都是参数。
就连此刻的清醒,也可能是实验的一部分。
那他该怎么做?拒绝,母亲会死。接受,成为“园丁”的容器,失去自我。
不,还有第三条路。
他打开手机,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很快接了。
“嘉祺,这么晚还不睡?”
“妈,如果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儿子,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那如果……我为了对的事,做了错的事呢?”
母亲沉默了几秒。
“嘉祺,妈不懂那些大道理。妈只知道,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良心不痛,就行。”
“良心不痛……”马嘉祺重复,“妈,谢谢你。我爱你。”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你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妈,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挂了电话,他开始整理所有证据,打包,加密,设置定时发送——如果三天后他没有取消,这些证据会自动发送给全球一百家媒体,警方,国际组织。
然后,他写了一封长信,给陈警官。信里说了“园丁”的事,说了贺峻霖的邀约,说了他的计划。他让陈警官在东京演示会现场布置人手,等他信号,一网打尽。
他把信存在U盘里,寄给陈警官的一个私人地址,用最快的快递。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去了南山塔。
贺峻霖已经在等。
“想好了?”
“想好了。”马嘉祺说,“我加入。但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见丁程鑫,张真源,刘耀文,宋亚轩,严浩翔。在虚拟世界里,见他们。确认他们还‘活着’,我就加入。”
贺峻霖看着他,笑了。
“可以。明天,东京,演示会现场,你会见到他们。然后,你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好。”
马嘉祺伸出手。贺峻霖握住。那手,很凉,没有温度。
“欢迎回家,马嘉祺。”
回家。多么讽刺的词。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头,问:
“贺峻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地下三层,你哭得像个孩子。”
贺峻霖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恢复空洞。
“不记得了。那些记忆,已经被删除了。现在的我,是Echo-贺,是完美的作品。”
“是吗。”马嘉祺说,“那真可惜。”
他走了,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那个爱哭的贺峻霖,真的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植入记忆的傀儡。
而他,要去东京,去那个演示会,去见“活着”的队友,然后,亲手终结这一切。
哪怕代价,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