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总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执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云昭那辆白色甲壳虫的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却怎么也赶不走那片模糊的水汽。云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不是因为雨大难行,而是因为心口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酸涩和愤怒,几乎要冲破她强装的平静。
她才二十二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做会计,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业余时间,她最大的爱好是窝在自己那间洒满阳光的书房里写小说,笔下的世界有快意恩仇的侠客,有缠绵悱恻的爱情,唯独没有现实里这般狗血又难堪的戏码。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满心欢喜地提着刚买的新鲜草莓,想去给交往了半年的男友林浩一个惊喜。他们约好今晚一起看新上映的科幻片,她特意提前下班,还精心化了个淡妆。可当她用备用钥匙打开林浩公寓的门时,听到的不是熟悉的问候,而是从卧室里传来的、足以将她所有美好憧憬击得粉碎的暧昧声响。
她像被钉在原地,手里的草莓盒子“啪”地掉在地上,鲜红的果实滚了一地,像一颗颗破碎的心。卧室门猛地拉开,林浩慌乱地系着衬衫扣子,而他身后,站着一个她也认识的、同在一个公司的实习生,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躲闪。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浩的解释苍白无力,无非是“一时糊涂”“喝多了”“你听我解释”。可云昭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浩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失望和决绝,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进车里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动车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她不想回家,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父母是做建筑材料生意的,常年忙碌,但对她和弟弟云曦却十分疼爱。这套位于市郊的小型别墅区,是父母在她大学毕业时买给她的,环境清幽,安保严格,监控设施齐全,就是希望她能住得安心。
可此刻,那栋熟悉的房子,却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趣。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雨刷器单调的摆动声,雨点砸在车身上的轰鸣声,还有车厢里若有若无的草莓清香,都变成了折磨。不知开了多久,她鬼使神差地将车拐进了通往自己别墅区的那条路。
也许,还是只有那里,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庇护吧。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的大门,保安亭里的保安认识她,隔着雨幕朝她点了点头,升起了栏杆。云昭麻木地回了个礼,继续往前开。她的房子在小区最里面,靠近一片小小的人工湖,夜晚格外安静。
就在她的车子即将拐进自家车库那条小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蜷缩在她家别墅大门外的廊檐下,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车灯恰好扫过,她根本不会发现。
云昭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这里安保严密,平时很少有陌生人出现,更何况是这样的雨夜,还是在她家门口。难道是……小偷?还是什么坏人?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她甚至已经摸到了手机,准备随时报警。但借着昏暗的路灯和车灯的光线,她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似乎是一个人,一个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掉在了一边,露出了湿漉漉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他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就那么狼狈地蜷缩着,身下的地面已经被雨水浸湿,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