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泉城遗恨

乾隆二十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大明湖畔的垂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燕子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夏雨荷坐在绣楼窗前，手中针线来回穿梭，却总也绣不成一朵完整的荷花。

兰香（夏雨荷丫鬟）“小姐，您又走神了。”

丫鬟兰香递上一盏新沏的龙井轻声提醒。

夏雨荷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手中的绣绷，那朵荷花的花瓣歪歪扭扭，全然失了灵气。她轻叹一声，放下绣活，目光飘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三个月了

自那个杏花春雨的午后，弘历离开济南已整整三个月。临别时他执手相看，说回京处理好政务便来接她，许她一个未来。如今春去夏来，音讯全无。

夏忠（夏府管家）“小姐，有您的信！”

管家夏忠气喘吁吁跑上楼，手中捧着一封盖着皇家火漆的信函。

夏雨荷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颤地接过那封信。拆开火漆，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却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夏子谦“雨荷吾妹如晤：兄自京城闻知一事，不得不速告于你。圣上已于月前册封富察氏为后，后宫佳丽渐增。闻圣上近日又将巡幸江南，途经济南恐无暇他顾。望妹早作打算，勿再空等……”

信是她在京为官的堂兄夏子谦所写，字里行间透着不忍与劝诫。

夏雨荷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她怔怔望着窗外，湖面倒映的蓝天白云忽然扭曲模糊。腹中隐约传来一阵胎动，那个小生命已五个月大，安静地在她身体里生长。

兰香（夏雨荷丫鬟）“小姐！”

兰香捡起信纸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兰香（夏雨荷丫鬟）“这、这不可能！四爷他对您……”

夏雨荷“兰香，”

夏雨荷的声音异常平静

夏雨荷“收拾东西，我们回老宅。”

兰香（夏雨荷丫鬟）“小姐？”

夏雨荷“我夏雨荷虽出身商贾，却也知廉耻二字。”

她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夏雨荷“他既已负我，我又何必在此作怨妇姿态？”

马车驶离夏府时，夏雨荷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临湖小楼。三个月前，她在这里将清白之身托付，以为遇见了此生良人。如今才知道，于帝王而言，她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一抹可有可无的江南春色。

老宅在城西，是夏家发迹前的旧居，已荒废多年。院中那株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石桌石凳积了厚厚的灰尘。

夏雨荷亲自打扫庭院，动作从容不迫，唯有眼角那抹未干的泪痕泄露了心事。夜深人静时，她取出藏在妆匣底层的玉佩——那是弘历留下的信物，上刻“情深不寿”四字。

夏雨荷“情深不寿……”

她喃喃重复，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

次日清晨，济南城传开消息：夏家大小姐因急病前往乡下庄子养病，归期不定。城中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真相。

只有老宅隔壁的王大娘，在某个起风的夜晚，听见隔壁院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如杜鹃啼血，声声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