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就怀上了我的孩子还生下了他,我拿了你的身份证和我登记了婚姻,你没有打掉那个孩子,不就说明你还是心里有我的吗?”
男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DNA检测报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是因为你用下三滥的手段灌醉我,趁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和我一夜情导致的,我明明已经有未婚夫了……”
女人的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侧脸线条柔和却疏离,与男人的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的身体不好,你应该也调查过。如果打掉孩子我的身体也会受损,打掉了他之后,我就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并不是想和你在一起。”
二十一世纪的民政局流程简化得近乎荒谬,仅凭一张身份证就能办理结婚,连本人都无需到场——他正是钻了这个空子,用偷来的证件,铸就了这段荒唐婚姻的枷锁。
“离婚有一个月的冷静期,现在就和我去吧。”
男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
那年,七岁的沐锦霖在原世界的家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亲生父亲闯进门,将那份冰冷的报告摔在桌上,算准时间,亮出不知何时窃取的他的头发和母亲的身份证——
一场精心策划的“认亲”,一场歇斯底里的逼问。
他对父亲的全部印象,浓缩成两个字:颠公。
像是在演那些劣质小说里的狗血戏码,玩着自以为是的“强制爱”。
直到十四岁那年,沐锦霖偶然接触了大量小说,才真正理解了“强制爱”的套路精髓。
那本该是建立在至少一方心存爱意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言明或靠近的基础上,掺杂着误会与拉扯。
而不是……他父亲这种,纯粹建立在伤害与控制之上的掠夺。
这与强奸何异?
他心疼母亲所承受的一切,也曾为自己身上流淌着那样一半血液而深感懊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容貌几乎完全继承了母亲的柔美,这让他多少感到一丝慰藉。
而当他来到名侦探柯南的世界,占据了这个因父亲极端疯狂而死去的同位体的身躯时,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父亲”更是癫狂到了极致。
得知妻子移情别恋,他选择的不是挽回或放手,而是先是杀了情敌又杀了妻子,甚至带着年幼的儿子一同赴死。
极端,却也阴差阳错地成全了他。
他在这具身体里重生,拥有了新的家人,还有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这大概是上天对他坎坷命运的一份补偿,一份珍贵的礼物。
想到这里,沐锦霖拎紧了手中为妹妹挑选的生日蛋糕。
五月十八日,天气晴好,既是妹妹的四岁生日,也是难得的假日。
十一岁的沐锦霖拎着手中那份精心挑选的草莓奶油蛋糕,步伐轻快。
旁边的纸袋里,几枚晶莹剔透的小猫造型发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
他几乎能想象出小兰看到它们时,那双紫罗兰色大眼睛亮起来的模样。
这份平凡的温馨,是他跨越了两个世界后才守护住的珍宝。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袋子。
然而,米花町的日常,总是充满了“惊喜”。
“砰!”
门被粗暴地撞开,三个头戴黑色头套、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冲了进来,手中冰冷的金属器物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是手枪!
“统统不许动!抱头蹲下!谁动老子崩了谁!”
炸雷般的吼声瞬间撕裂了便利店内的平和空气。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和尖叫。
“闭嘴!”为首的劫匪抬枪威胁,成功让所有声音噎在了喉咙里。
混乱中,劫匪粗暴地收走了所有人的通讯工具。
沐锦霖冷静地将手机交出去,但那只装着发夹和小蛋糕的袋子,被他下意识地护在两腿之间。
劫匪们用绳子和胶带迅速将所有人质的手反绑,嘴封住,然后像扔垃圾一样将他们驱赶到便利店冰冷的角落。
铁卷门被哗啦一声拉下并锁死,店内光线骤然暗淡,只剩下货架间冰冷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
沐锦霖靠着冰冷的货架坐下,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
他看了一眼腿间的蛋糕盒,又摸了摸口袋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他自己制作的空白灵偶挂饰——那需要注入灵魂才能驱动,可此刻周围死寂,并无飘荡的灵体可供驱使。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抢劫一个便利店?
沐锦霖在心底苦笑。
只能说米花町的治安名不虚传,真是“有命就来”吗?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指艰难地活动着,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解开束缚,必须保护好给妹妹的生日蛋糕,必须……带大家离开这里。
沐锦霖目光快速扫过环境:三名成年劫匪,人高马大,控制出入口,收缴通讯工具…目标绝不仅仅是收银机里的那点现金。
“我只是来为我的女儿买饼干的……”一位中年妇女小声啜泣。
“他们手上还有枪……”有人绝望地低语。
“有人报警了吗?”
“手机都上交了,还怎么报警!”
劫匪们效率极高,用准备好的塑料扎带,迅速将所有人质的手反绑在身后。
沐锦霖感到手腕被冰冷的塑料齿扣勒紧。
他和另外七八个顾客、店员一起,被驱赶到便利店最里侧的冷藏柜旁边,挤作一团。
铁卷门被哗啦一声拉下并锁死,店内光线骤然暗淡,只剩下货架间惨白的灯光和冷藏柜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绝望。
沐锦霖靠着冰冷的柜壁坐下。
十一岁的身体面对持枪的成年匪徒,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用脑子破局。
报警是关键,但手机被收走了。
店里的固定电话通常在前台,被劫匪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冷藏柜不锈钢门的倒影上,模糊地映出身后的情况和货架。
他记得…这种便利店常用的塑料扎带,虽然坚固,但并非无解。
如果有尖锐的物体…
他的手指小心地摸索着身后地面和墙壁。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冰凉、细小而坚硬的东西。
可能是什么商品掉落的金属订书钉,或者是一小段断裂的货架金属包边,边缘相当锐利!
希望之火瞬间点燃。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那片小小的金属片,开始极其缓慢、耐心地用其尖锐的边缘磨蹭手腕上的塑料扎带。
动作幅度必须极小,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需要巨大的耐心。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一边磨,一边耳朵竖起着,捕捉劫匪的每一句对话。
“……‘东西’到底在哪儿?快找!”
一个劫匪压低声音对同伙说,语气焦躁。
“肯定在这店里……说是混在货里了……仔细找找那个批次的零食箱!”
另一个回答。
抢劫便利店只是幌子,他们是在找某个特定物品?这或许能利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他感到手腕一松!
成功了!扎带被磨断了!
他的手获得了自由,但他立刻保持姿势不动,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他将那片救命的金属片悄悄塞进口袋。
现在,他需要制造混乱,或者找到报警的方法。
直接冲突太危险。
他看到不远处地上,有一个被劫匪从顾客那里收来后不小心掉落的儿童智能手表,屏幕还亮着微光,似乎是因为掉在货架阴影里而被忽略了。
但它距离有点远,在劫匪视线可及的范围。
怎么办?
沐锦霖的目光扫过货架,有了主意。他身边恰好是一排碳酸饮料。
他极其小心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用脚尖轻轻勾倒了一罐放在货架边缘的汽水。
“哐当——”易拉罐掉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一个劫警惕地转头望过来。
就在所有劫匪注意力被那罐汽水吸引的瞬间!
沐锦霖如同猫咪般无声地向前一扑一滚,伸手精准地捞起那只儿童手表,再迅速滚回原位,蜷缩起来假装依旧被绑着。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八嘎,它自己掉的。”
查看的劫匪骂骂咧咧地踢开汽水罐,转回身去。
沐锦霖的心怦怦直跳,成功!
他将手表藏在手心,凭借对这类儿童手表功能的了解,他摸索着快速切换到紧急呼叫模式,直接按下SOS报警键,并简单输入了便利店地址信息发送出去。
信息发送成功,他立刻删除了发送记录。
然后将手表屏幕朝下,塞回刚才附近的阴影里,仿佛它从未被移动过。
现在,需要拖延时间,等待警察到来。
他注意到劫匪们越来越焦躁,他们似乎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沐锦霖计上心来。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那个之前哭泣的妇女,用气声说道。
“阿姨……等一下……如果他们问……就说……好像看到店员把什么东西……拿到后面的小仓库去了……”
他记得便利店通常有个小储物间。
这是一个误导,能为警察的到来争取时间,也能让劫匪暂时离开主要区域。
妇女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不久后,一个劫匪不耐烦地抓起店员逼问。
店员吓得语无伦次,旁边的妇女适时地、颤抖地插话,“好、好像……刚才……他好像拿了什么去后面了……”
劫匪一听,立刻分出两人,骂骂咧咧地推着店员走向便利店后方的储物间区域。
现在,只剩下一个劫匪在看守大厅的人质!
机会更大了!但依然危险。
沐锦霖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让最后一个劫匪分心,或者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悄悄从货架上拿下一罐红色喷漆和一小瓶易燃的液体酒精。
他等待了片刻,当那个留守的劫匪因为同伴久久不回来而有些不安,转头望向储物间方向时——
沐锦霖猛地站起,用尽全力将液体酒精泼向劫匪前方地面,同时举起红色喷漆罐,大声喊道。
“不许动!我手里是汽油和打火机!你想同归于尽吗?!”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在极度紧张和刻意渲染下,竟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红色的喷漆罐在昏暗光线下,确实难以瞬间分辨真假,刺鼻的酒精气味弥漫开来。
那劫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举着“燃烧瓶”,闻到“汽油”味,听到“同归于尽”的威胁。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枪口虽然指着沐锦霖,但明显犹豫了,他不敢赌。
“你…你小子别乱来!”
“放下枪!踢过来!”沐锦霖继续虚张声势,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劫匪精神高度紧张于沐锦霖这边时,之前被他悄悄解开的几个成年人瞅准机会,猛地从侧面扑了上去,合力将这个犹豫的劫匪扑倒在地,夺下了他的手枪!
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利店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到了!
剩下的两名劫匪刚从储物间空手而归,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当场制服。
危机解除。
沐锦霖松了一口气,腿有些发软,他回到为了防止混乱把蛋糕放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草莓蛋糕依旧完好,小猫发夹安然无恙。
他看着它们,眼中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没有错过妹妹的生日。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录取口供。
当被问及是如何报警并拖住劫匪时,沐锦霖只是简单说是捡到了一个儿童手表报了警。
然后趁机制造混乱,含糊带过了“汽油瓶”的细节,只说是用了清洁剂吓唬对方。众人惊魂未定,描述也略有混乱
他的说辞并未引起深究,只是被赞誉为“勇敢机智的少年”。
站在便利店外,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沐锦霖拎着给妹妹的礼物,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劫匪,眼神微冷。
无论哪个世界,总有人试图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而他,会用自己的智慧和方式,守护好现在的家人和这份微光。
今天的米花町,依旧不太平。
但好在,生日蛋糕还来得及送回家。他加快了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