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铃响时，金允恩正蹲在厨房收拾碗筷，围裙带子还松垮地垂在腰侧。她以为是外卖，拉开门却看见九尾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食盒，眉眼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糖醋排骨。”他没等金允恩开口，径直挤进门，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你家冰箱里连瓶可乐都没有，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金允恩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看着他把食盒里的菜摆上桌，糖醋排骨的甜香漫了满屋子，却让她胃里一阵泛酸。她恨这种熟稔，恨他还能像从前那样，随意踏足她的生活。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厉害，九尾没话找话地说着联赛里的事，金允恩垂着眼扒饭，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

“尝尝这个。”九尾突然夹了块排骨，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金允恩偏头躲开，声音冷得像冰：“不用。”

九尾却没收回手，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下一秒，他突然低头，咬着那块排骨的一端，把另一端递到她唇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带着排骨的甜腻和他身上淡淡的烟味。金允恩的身子猛地僵住，生理性的厌恶让她几乎要吐出来，她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攥住。

“金允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喑哑，“张嘴。”

恨意在胸腔里翻涌，烫得她眼眶发红。她死死盯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自以为是的温柔，突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冷得刺骨。她没张嘴，只是偏过头，用力挣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筷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九尾，”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恨意，“你是不是有病？”

九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捏着排骨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块排骨掉在桌上，酱汁溅了一点在他手背上。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那笑意里，藏着点无人看懂的狼狈。

满屋子的甜香，突然就变得刺鼻起来。金允恩看着他，心里清楚得很——爱早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只剩这点恨，根深蒂固，比什么都长久。

屋子里的沉默又沉了几分，窗外不知何时滚过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九尾看了眼窗外的雨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雨下这么大，我今晚估计走不了了。”

金允恩没抬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的瓷碗，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次卧有床。”

九尾没反驳，只是点点头，转身去次卧收拾了简单的被褥，期间两人没再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衬得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凝滞。

后半夜，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轰隆隆地滚过天际，连窗户都跟着嗡嗡作响。

金允恩正躺在床上，眼皮刚要合上，就听见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应声，门却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九尾的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抱着次卧的枕头，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不见，眼底竟藏着点孩子气的局促，像只被雷声吓着的猫。

他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在床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刻意的、近乎撒娇的软意：“打雷了……我害怕。”

金允恩掀起眼皮看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能看见他耳尖悄悄泛红，手指还紧张地攥着枕头的一角。

恨意还在胸腔里翻涌，像根细刺，轻轻扎着心脏。可她偏生就是这样的性子，骨子里带着点凉薄的纵容，对送上门的示弱，从来不会直接拒绝。

她没说话，只是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半边空位。

九尾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动作麻利地躺了上去，却不敢靠得太近，只隔着一拳的距离，规规矩矩地躺着，呼吸都放轻了些。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雨点敲打着玻璃，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金允恩闭上眼睛，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是心软，只是懒得计较——恨归恨，可这点无关痛痒的示弱，她还犯不着费力气赶人。

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的好人，不过是懒得拒绝罢了。

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