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数日,终于到了。
福伦早就先行一步去给众人准备着了。
学士府侧街的别院外,那是一座三进的清静宅子,灰瓦白墙,门前两株老梅。
明姝抱着满满,被梦影搀着下了马车。
她抬头望了望那宅子的门楣,上面悬着一块新漆的匾,写着“柳安小筑”四字,显然是临时换上的,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眸,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柳安,柳安,愿柳氏自此平安。
乾隆下马车走到明姝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又迅速移开:
“这宅子,离学士府只隔一条街,清静,无人打扰。
你和梦影、箫剑,还有孩子们,暂时住在这儿。”
“多谢老爷。”明姝微微屈膝。
“福伦,安排人手,护好这院子,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臣明白。”福伦躬身。
箫剑抱着既白,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在巷口、屋顶、墙角的阴影处一一扫过,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走到明姝身侧,低声道:“我和梦影先进去查看。”
“有劳两位哥哥。”明姝轻声道。
乾隆看向另外的人:“永琪,紫薇,小燕子,你们先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日再进宫吧。”
“是。”众人应声。
学士府内,灯火通明。
福晋早已候在正厅,见尔康、尔泰带着紫薇和小燕子进来,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她急步上前,一把将尔康和尔泰同时揽进怀里,泪水终于决堤:
“我的儿……我的儿啊……你们总算回来了……让额娘看看……瘦了……都瘦了……”
尔泰眼眶通红,却强忍着笑:“额娘,我们没瘦,在外头吃得可好了,小燕子还会做红烧肉呢……”
“那道菜别提了!”小燕子在旁急急摆手,脸涨得通红,惹得众人破涕为笑。
福晋又拉过紫薇和小燕子的手,泪眼婆娑地端详:“好孩子……受苦了……都受苦了……”
她转头吩咐管家:“快!把东厢房、西厢房都收拾出来!烧地龙!备热水!让厨房炖参汤!”
尔康望着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心头酸涩,跪倒在地:“额娘,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起来,”福晋去扶他,目光落在他左臂上,“手臂……当真好了?阴雨天可会疼?”
“好了,全好了,您看,能打拳呢。”尔康试着挥了挥手臂。
“别逞能,”福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望向厅外,声音低了下去,“明姝……当真不入宫?”
“不入,”尔康摇头,“他们住在柳安小筑,额娘,明姝如今只是柳明姝,不是贵妃,您不用再以宫礼待她。”
福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那两个孩子,我何时再去瞧瞧?”
“明日,”尔康握住母亲的手,“明日我陪您过去。两个孩子如今长得可好,圆圆安静,满满淘气,都会翻身了。”
福晋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抬手抹了抹眼角:“好,好……明日,我备些礼,去看看他们。”
柳安小筑内,地龙烧得正旺,屋子里暖融融的。
梦影检查了每一扇窗、每一道门,确认没有暗格和窥孔,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院子虽清静,但墙外就是大街,夜里我守前半夜,箫剑守后半夜。”
明姝坐在床沿,怀里抱着刚刚睡熟的满满,轻轻晃着:
“你也歇歇,这一路,你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睡不着,到了这儿,反而更睡不着。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要提防。”
永琪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吹了吹,递到明姝唇边:“先吃点东西,暖暖胃。满满和圆圆都睡了,你也该歇了。”
明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米香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忽然抬眸望向:“永琪,你也歇歇吧,明日还要进宫。”
“我一个大男人歇什么,”永琪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满满熟睡的小脸上,那孩子咂了咂嘴,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被他轻轻握住,“明姝,别怕,这京城虽是他的天下,但这间屋子,这一方炕头,是咱们的家。谁进来,都得先问过我的剑。”
明姝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金尊玉贵的皇子,如今为了她,甘愿在这方寸之地做一个守门人。
她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
“永琪,若他反悔了,怎么办?”
永琪握住她的手:“那我便带你杀出来。
我说过,这辈子,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他若食言,这京城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能劈开一条血路,送你回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