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到钱了

于是，第二天，紫薇和尔康留在四合院里养伤，明姝和梦影照顾孩子。

日头从东边的屋檐爬到中天，又缓缓向西边沉去。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婴儿咿呀。

紫薇坐在廊下，手里替尔康缝着一件护肩，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尔康靠在竹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未曾翻页，目光也落在同一个方向。

“别急，”明姝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望舒，轻声道，“东市人多，要占个地盘不容易，回来得晚些也是常事。”

梦影抱着既白，站在月洞门边，侧耳听了听巷口的动静，她忽然开口：“有脚步声，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大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了。

小燕子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发丝凌乱，额上还挂着汗珠，脸颊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

她一路笑着冲进院，双手叉腰，大声喊着：

“我们成功了！你们没有看到，我们表演得好精彩！把那些洛阳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大家拼命捐钱给我们，又给我们鼓掌，又给我们叫好！

简直太过瘾了，赚了好多钱！几乎有二两银子耶！这一路上，我们不怕了！”

紫薇和尔康惊喜地望向她。

尔康撑着竹椅扶手站起身：“真的？就凭你们比划比划，就能赚钱？”

“比划比划？”小燕子瞪大眼，叉着腰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布包，往桌上一拍，“你当我是去耍猴呢？

我们可是真刀真枪地卖艺！翻跟头、舞剑、使鞭子、打拳……样样都来！

尤其是尔泰和永琪，两人对打的那套拳，虎虎生风，围观的人把巷子都堵了！”

小燕子身后，尔泰、永琪、箫剑、柳红跟着进门。

尔泰的额角还挂着汗，青布短褂的袖子卷得老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倚在门框上，望着小燕子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与无奈，嘴角却弯得老高。

柳红笑着走过来，将肩上的褡裢解下，也往桌上一倒，哗啦啦又滚出一堆铜钱。

她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没有骗你们！真的赚了好多钱！比我们从前在北京的时候，还成功呢！”

永琪最后一个进门。

他反手将门闩插好，确认无误，才转过身来。

他换了身粗布短打，腰间束着草绳，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此刻将斗笠一摘，露出一张虽疲惫却神采飞扬的脸。

他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

“东市果然人多，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我们找了个杂耍摊旁边的空地，没敲锣，没打鼓，就小燕子先翻了一套跟头，柳红舞了段软鞭，人群就围上来了。

尔泰和我对打了一套长拳，箫剑在暗处看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给我们打手势……结果风平浪静，反倒赏钱如雨下。”

箫剑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在指间转了转，又抛回桌上，笑道：“那些看客，看惯了寻常的杂耍，没见过真功夫。

尔泰和永琪那一套‘龙虎斗’，拳拳到肉，脚脚生风，吓得前排几个姑娘直捂眼睛，却又从指缝里偷看。

散场的时候，还有几个泼皮想上来收‘地头钱’，被柳红一鞭子抽在脚边，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那是！”小燕子得意洋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茶壶对着嘴就灌，灌完一抹嘴，“我小燕子出马，一个顶俩！那些洛阳人，哪见过京城来的真功夫？

我翻跟头的时候，还有个大娘非要认我做干闺女，说要给我说媒呢！”

“说媒？”尔泰挑眉，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那你答应了吗？”

“我答应她干嘛？”小燕子笑得眉眼弯弯，“我说我有主了，不稀罕！”

尔泰的手一顿，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却连杯里是空的都没发觉。

紫薇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堆铜钱和碎银。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粗粝的，沉甸甸的，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望向众人，尔泰额上的汗，永琪破了的袖口，柳红磨红的掌心，箫剑沾了泥的靴面。这些曾经金尊玉贵的人，如今为了二两银子，在街头卖艺，却一个个笑得比从前在回忆城里任何时候都真。

“辛苦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真的……辛苦了。”

“说什么呢，”柳红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凭本事吃饭，心里踏实着呢。比起在回忆城里提心吊胆，这日子虽苦，却睡得安稳。”

明姝抱着望舒，从廊下走过来。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散碎银两，又抬头看了看众人晒得微红的脸，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有了这些，又能撑一阵子了，明日……我再多绣几方帕子，让柳红一并拿去卖。”

“还有我，”梦影淡淡开口，将既白往怀里拢了拢，“戏班子那边，我已打听了，后日有个茶馆要唱堂会，我去唱两段，又能添些。”

“还有我们呢，”尔康忽然开口，撑着桌子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从明天起，卖艺的事，我和紫薇也去。我虽然伤了一只手，还能打几套单手的拳法。

紫薇可以弹琴，弹一曲《高山流水》，肯定也很吸引人的。”

“你的手……”紫薇急道，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不碍事，”尔康转头望向她，“咱们是一个家，不能总让你们在外头风吹日晒，我们在家里坐享其成。要活，一起活；要苦，一起苦。”

永琪点了点头：“尔康说得对，明日，咱们一起去。东市那么大，足够咱们摆好几个摊子。”

小燕子跳起来，一拍手：“好！那明天咱们就搞个‘洛阳大汇演’！东边卖艺，西边卖琴，北边卖帕子，把整条街都包了！”

“你当这是开庙会呢？”尔泰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到时候帕子没卖几条，先把人全招来，官兵也跟着来了。”

“那怕什么？”小燕子仰头瞪他，叉着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个官兵？”

众人相视一笑。

尔康伸出手，覆在紫薇的手背上。

“明日，咱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