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乾隆在慈宁宫与皇后、太后摊牌时,漱芳斋已乱成了一锅沸粥。
四个太医全部赶到了。
他们围着雕花床榻,紧张地诊治、会诊,低声讨论,那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因为就在刚刚,给紫薇喂药时,她把药汁全都吐了出来,随后她呻吟着说手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接不上来,便晕死过去,再没了声响。
小邓子、小卓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把胡太医、李太医、钟太医、杜太医通通宣了进来。
此时,紫薇昏睡在床上,额上压着冷帕子。脸色和那帕子一样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唇上都泛着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快要停止了。
几个太医围在床前,都是一脸的沉重和害怕。
“这高烧不退,吃下去的药又全部吐了,情况实在危急!”李太医低声道,声音发颤。
“脉象微弱,昏迷不醒,五脏都很虚弱,是不是要禀告皇上?”钟太医看向胡太医。
“已经昏迷两个时辰了!情况太不乐观,可能……可能撑不下去……”杜太医喃喃道。
尔康站在床边,听得清清楚楚。他
一个激动,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攥住胡太医的衣襟,眼眶红得骇人:
“什么脉象微弱?什么五脏虚弱?她昏迷以前,还在跟我说话,脑筋清清楚楚,怎么会突然这样?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胡太医,你说话呀!你倒是说呀!”
胡太医被他攥得喘不过气,惶恐地起立,颤声回答:“福大爷!您冷静一点!紫薇格格不只是手指受伤,她还受了很重的风寒,本来她的身子骨就不是很好,现在是数病齐发,来势汹汹,只怕会拖不下去了!”
“拖不下去”四个字,像四把钝刀子,生生捅进尔康心口。
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眼前金星直冒,踉跄一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床柱。
小燕子魂飞魄散,扑倒在床边,抱着紫薇的头,死命摇撼着,痛哭起来,边哭边叫:
“不要!紫薇,不要!我们结拜过,要一起生,一起死,你绝对不可以先走,你走了,我怎么活得下去?紫薇——”
永琪和尔泰急忙去拉小燕子,永琪扣住她的肩,尔泰拽她的胳膊,两人合力将她往后拖:
“小燕子!你不要推她,不要摇她,当心再弄痛她,那不是会更严重吗?……你先到外面屋里去等一下吧!”
小燕子哭喊着,双脚乱蹬:“我不要!我不要!紫薇,紫薇!你要听我的!睁开眼睛看我……你看看我呀……”
金琐站在一旁,眼光呆呆地看着紫薇,眼中没有眼泪,却显出少有的、近乎冷酷的坚强。
她忽然冲上前去,用力推开小燕子。
“小燕子!你让开,让我来照顾她!你这样摇她,她会死的!”
小燕子跌倒在地,尔泰就用力拉起了她,把她半拖半抱地弄到外面大厅里去了。
小燕子的哭声从厅里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金琐跪在床前,取代了小燕子的位置,她俯下身,用袖子替紫薇拭去额上的汗:“明月、彩霞!换帕子!我们给她不断地冷敷,让热度先退下去!快!再拿冰来!”
“是!”两个宫女就穿梭着绞毛巾,换帕子。
尔康激动地抓住胡太医,摇着,大叫,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太医!你开药,你再开药!你不要放弃呀!我这就让人去取!你开方子,不管什么药,只要能救她,我都去找!你不要放弃……”
“是是是!”胡太医颤声地应着,又去翻开紫薇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他再度诊脉,指尖下的脉象细弱如游丝,他收回手,回头对其他太医说:“我们出去开会,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了……”
四个太医就仓皇地退出了房间。
尔康的眼光,直直地瞪着紫薇,完全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她明明刚才还在对他笑,还在说“我们去一个有风的地方”,怎么一转眼,就要没了?
金琐、明月、彩霞三个,就像发疯一样地换帕子,绞帕子,冷敷。
金琐一面换帕子,一面喃喃地说道:“不会死,不会死……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小姐,您撑住,您撑住啊……”
尔康突然冲到床前,对金琐、明月、彩霞命令地说道:“你们通通下去!”
“尔康少爷!”金琐抗议地喊,眼眶通红,“奴婢要守着小姐……”
“通通下去!让我……单独陪陪她。求你们……”
金琐看了尔康一眼,又看看床上的紫薇,终于咬了咬牙,和明月、彩霞通通退了下去。房门轻轻合拢,将一室死寂,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