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五阿哥到——!福大爷到——!福二爷到——!”
太后、皇后、容嬷嬷脸色齐齐一凛,匆匆赶至大厅迎接。
原来,天刚擦亮,福伦便入宫面圣,叩阙陈情。
他言辞恳切,叩请乾隆看在明姝的面子上,看在龙嗣安稳的份上,网开一面,暂缓巫蛊一案。
乾隆本已意动,准备下朝后便将紫薇等人放出,改为禁足思过,待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可乾隆甫一下朝,永琪、尔康、尔泰便迎上前来,面色惨白,他们已得到消息,太后拂晓时分便开了私堂,正在审问紫薇与小燕子!
乾隆一听,心头猛地一沉,他顾不得更换朝服,当即带着三人直奔慈宁宫。
太后与皇后带着容嬷嬷等人匆匆迎出。
乾隆抬眼,正见皇后与太后一前一后从内室转出来,皇后唇角那抹未及掩去的得意,他心口骤然一寒,连问安的话都省了三分。
“听说皇额娘一早就审问了那两个丫头,
不是说好,朕要亲自审问的吗?怎么没有等朕来?”
太后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只怕皇帝心存仁厚,问不出结论来。
这后宫的事,哀家能为你代劳,也就代劳了。
事事都要你亲自处理,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呢?”
乾隆急急追问:“那么,皇额娘问出结论了吗?”
“他们全体招了。”
永琪、尔康、尔泰三人齐齐惊喊出声:“招了?怎么会招了?”
皇后太得意了,忍不住插嘴道:“皇上!整个漱芳斋,两个格格,三个丫头,两个奴才,全部都招了!
这个巫蛊事件,是他们集体的杰作!幸好老佛爷英明,连夜审讯,都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可能的!”尔泰失声大叫,眼眶瞬间红了,“小燕子一定不会招的!如果她招了,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她连‘巫蛊’二字都念不顺,她招什么?!”
尔康也激动得一塌糊涂,猛地掉头看向乾隆:“皇上!紫薇可以为皇上去死,怎么会招出她没做过的事!请皇上明察!
她若真有心谋害,何须等到今日?何须用这等拙劣手段?!”
乾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郁的急色。
他大手一挥,声音嘶哑:“把他们通通带来!朕要自己问问清楚!一个都不许漏!”
片刻之后,殿门吱呀一声推开。
紫薇、小燕子、金琐、小邓子、小卓子被带了进来。
众人看到乾隆,真是说不出来的伤痛,大家身子一矮,全部跪倒。
紫薇才跪下,便已不支,猛地一歪,险些栽倒。
金琐急忙扑上去扶住,那双手触到紫薇冰凉的手臂,眼泪便滚了下来。
乾隆震动地看着紫薇,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他心头大骇,失声惊喊:“紫薇!你怎么了?!”
紫薇还没说话,小燕子眼泪已夺眶而出,哭着大喊,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与愤怒:“皇阿玛!昨天,我们还为您唱歌祝寿,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没想到,寿诞刚过,马上就把我们关进监牢,天没亮就带走紫薇,对她用刑,逼她招供……皇阿玛!您看看她!您看看她的手!”
“用刑?!”
“紫薇!”乾隆急忙弯身去看紫薇,“谁对你用刑?用了什么刑?在哪儿用刑?给朕看,你什么地方受伤了?!”
紫薇不稳地磕下头去,额头几乎触地,一面落泪,一面哽咽:“皇阿玛……那个布娃娃,紫薇已经招了……请处罚我一个人……饶了不相干的人吧……她们都是被我牵连的……”
小燕子一听,立刻激动地喊,那眼睛瞪得溜圆:“我也招了!要处罚,处罚我一个人好了!我皮厚,不怕打!皇阿玛,您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动她们!”
金琐就磕头嚷道,额头重重砸在地上:“皇上圣明!不是她们,是我!是我一个人做的,罚我吧!饶了小姐!她真的没有做呀!”
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异口同声地喊,声音混作一团:“是我!是我!不是她们!皇上,奴才们愿代格格受死!”
乾隆震撼极了,缓缓直起身,抬头看着太后。
“所谓‘招了’,就是这样‘招了’?皇额娘,您也信了?”
太后盯着乾隆,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震怒与痛惜,看着地上那群遍体鳞伤的年轻人,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可她不能退。退了便是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这私堂开得荒唐,承认她屈打成招,冤枉了好人。
她硬着声音道:“那……依皇帝看,是怎样呢?”
尔康看到憔悴的紫薇,看到她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双手,那十指虽已被人草草包扎,却仍有血迹从布里渗出来。
他早就心痛如死,忍不下去了,当即对乾隆一跪,额头触地,含泪说道:
“皇上!紫薇为了认爹,已经受尽千辛万苦!从济南到北京,从民间到宫廷,她步步荆棘,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如今,不要再屈打成招,让她的一片孝心,变成百口莫辩的弑亲大罪!如果这样,您让她情何以堪?”
尔康几句话,说到紫薇心坎里,紫薇就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那哭声凄厉得像是要把这深宫的冤屈都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