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伏在冰冷的地上,她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听着殿门轰然闭合的巨响,忽然,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像是叹息,继而变得尖锐,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娘娘……娘娘您别吓容嬷嬷……”容嬷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她,“皇上他……他是一时气话,您莫往心里去……咱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只要有十二阿哥在,咱们的希望就在……十二阿哥是嫡子,是皇上唯一的嫡子啊……”
“从长计议?”皇后猛地抬起头,一把攥住容嬷嬷的手腕,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狼狈,只剩下彻骨的疯狂与怨毒,“本宫计议了半辈子,计议来了什么?
计议来了一个狐媚惑主的宸妃,计议来了一个无法无天的野种格格,计议来了皇上的厌弃和废后的威胁!
本宫再计议下去,等来的就是冷宫的白绫,就是永璂被厌弃的旨意!
本宫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忍了!本宫要她们死!要她们都死!”
她猛地推开容嬷嬷,踉跄着站起身,走到佛龛前,看着那尊慈悲垂目的观音像,那笑容,那姿态,此刻在她眼里全是讽刺,全是嘲弄。
“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她喃喃自语,“你为何不渡我?为何不渡我的永璂?为何要让那狐媚子骑在本宫头上,为何要让那没影的野种占了永璂的位子?”
她忽然一把抓起供桌上的鎏金香炉,那香炉里还燃着未尽的檀香,滚烫的炉壁灼伤了她的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狠狠砸向那尊白玉观音!
“砰——”的一声巨响,瓷片四溅,香灰飞扬,那尊价值连城的玉像应声而碎,碎块滚落在地。
“都是假的!都是骗本宫的!”皇后嘶声喊道,状若疯癫,披头散发,“既然菩萨不渡我,那本宫就自成修罗!
既然皇上要逼本宫去死,那本宫就拉着她柳明姝一起下地狱!
拉着她那个还没影的孽种,一起陪葬!本宫要让这后宫,变成她的坟墓!”
容嬷嬷看着皇后这副模样,不但不劝,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那是一种同类相认的、阴毒的快意。
她走上前,压低声音:“娘娘,太医院那边,咱们的人……也不是完全插不进手。
既然皇上这么盼着她生,这么宝贝她那个肚子,咱们何不……送她一程?既然宸妃娘娘那么想要孩子,咱们就让她尝尝得而复失的滋味,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子!谁才是那个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你有什么法子,”皇后猛地转头,“能让那个贱人,永世不得翻身?
让她死,让她的孩子死,让皇上彻底厌弃她?”
容嬷嬷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皇后的耳垂:“两条路,娘娘,都是死路,却让她死得不尽相同。
其一,咱们让她‘假孕’。寻个由头,买通太医,说宸妃娘娘有喜了,让皇上高兴得发疯,让满宫都盯着她的肚子,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怀了龙种,把期待值吊到最高。
待三五个月后,再安排一场‘意外’——失足、落胎、或是诊出‘假孕’,那便是欺君之罪,是妖言惑众,是觊觎皇嗣的弥天大罪!
届时,别说宸妃,就连力保她的五阿哥、福家,乃至令妃都得跟着掉脑袋!
皇上再宠她,也容不下一个骗他感情、骗他子嗣的欺君贱人!那将是诛九族的大罪!皇上会因爱生恨,会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其二,若她真有了……咱们就帮她‘养胎’。奴才记得,咱们祖上曾留下一些东西,好像府中藏有西域进贡的一些秘药,无色无味,混入安胎药中,日积月累,能让孕妇神不知鬼不觉地血崩而亡,连腹中那块肉,也化成一滩血水,一尸两命,死得凄惨无比。
太医只会诊出‘体虚难孕,气血攻心,难产而亡’,谁能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只说她福薄,命贱,承不住皇恩,自己没福气,皇上便是再宠她,也救不回一个死在产床上的女人,只会怪自己命苦,怪她不争气。
谁又会疑心到娘娘您这闭门礼佛的人身上?咱们干干净净,双手不沾血,却让她死得比任何人都要痛苦,让皇上痛彻心扉,却无处发泄,只能怪她命不好,怪老天不长眼!娘娘,您选哪条?”
“两条路,都备着。先让她‘有孕’,让她成为这宫中最金贵、最耀眼的人,让皇上把全部的宠爱都给她,让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肚子,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然后……再让她‘落胎’,或者,让她‘难产’。
本宫要她尝尽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要她看着皇上从欣喜若狂到暴怒厌弃,要她死,也要她带着绝望和恐惧去死。
你悄悄派人去办,务必小心,不要让任何人察觉,特别是五阿哥的眼线,那小子如今跟疯狗似的护着那贱人。太医院那边,该收买的收买,该威逼的威逼,该灭口的……提前备好棺材。
本宫倒要看看,她柳明姝,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孕育皇子的命,是不是真的妖孽转世这都能躲过去。
若是,本宫更不能让她生下皇上的孩子;若她生出个阿哥,凭皇上如今对她的疯魔,永璂的太子之位……怕是就悬了,我们母子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永璂还小,他是皇上的嫡子,是本宫唯一的指望,是本宫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根,是本宫全部的心血。本宫不能让任何人挡了永璂的路,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永璂还小,他是皇上的嫡子,是本宫唯一的指望,是本宫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根,是本宫全部的心血。
本宫不能让任何人挡了永璂的路,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就算柳明姝身体无恙,本宫也不能让她的孩子落地,哪怕她怀的是个公主,只要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皇上都会视若珍宝,都会成为永璂的绊脚石,都会分走本该属于永璂的宠爱和关注。所以本宫就亲手送她一程。
让她知道,这后宫,终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敢踏进来,就得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本宫要她死,要她的孩子死,要她永世不得超生,要在黄泉路上,也记得本宫的手段!
让皇上每每一闭眼,就想起她血淋淋的死状,就想起是本宫替他清理了门户,让他知道,宠信妖妃,是什么下场!
本宫要这后宫,从此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本宫的声音;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本宫和永璂!其他的人,都该死,都该下地狱!”
窗外,乌云蔽月,坤宁宫内,烛火摇曳,将两个毒妇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一场针对明姝的、最阴毒的杀局,在这破碎的佛像前,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