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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权出宫

卿本惊华:朕的掌中娇

承乾宫内,春帷轻垂,漏壶声声催晓。

距离那场海棠树下的宴饮,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里,明姝并未急着动用那道明黄手谕,而是静静地待在承乾宫中,赏赏花,读读书,做做针线。

直到这日清晨,她才终于从妆台下取出那方明黄绢帛。

“青黛,替我更衣。”

“娘娘今日要……”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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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华门前。

守门的侍卫正打着哈欠交接,忽见一辆青帷小马车缓缓行来,车辕压得低,车身无徽记,看着像是哪家富户女眷出门上香,便按例横戟上前:“车内何人?宫禁森严,出示腰牌!”

车帘轻掀,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掌心却托着一道明黄绢帛。

不需任何人说话。

那侍卫队长定睛一看,先是疑惑,随即瞳孔骤缩,认得是皇上亲书的特赦手谕,吓得他魂飞魄散,单膝“咚”地一声跪地:“卑、卑职恭送娘娘!开门!快开门!不得阻拦!”

身后众侍卫闻声,齐齐跪伏,那扇沉重的朱漆宫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马车内,小燕子正剥着蜜桔,见明姝神色淡然地收回手谕,忍不住凑过来:“姝儿姐,刚才那侍卫的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似的!这手谕真好使,比什么金牌令箭都管用!咱们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

“不能每日,这特权是皇上的心,也是咱们的命,用多了,就成了骄纵,招人恨。咱们得省着用,用在刀刃上。今日出去,是为见亲人,是为报平安,不是去招摇的,更不是去惹事的。”

车外,永琪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微微侧首。他今日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看似随意,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扫视着街巷两侧,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见明姝伸手拢帘,他低声道:“前头转进杏花巷,再过一个街口便是大杂院。尔康在前头探路,尔泰垫后,暂时无异常。娘娘安心。”

马车穿过喧嚣的市井,碾过青石板路,避开了主街的繁华,专挑僻静小巷穿行。

最终,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停下。

“到了。”尔泰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安全,无人尾随。”

柳红早已在墙根处候着,见马车停下,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如刀般扫过巷口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迎上来。

她今日穿着件半旧的石榴红褂子,头发简单地挽着,见明姝掀帘下车,上来就握住她的手:“姝儿!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那日一别,又要等上一年半载才能见你一面!

这才几日,你怎么又出来了?宫里没事吧?有没有人欺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没吃好?”

“红姐姐,”明姝下车,握住她粗糙的手,“我如今得了皇上的特赦,可以随时出来看你们了。

“特赦?”柳青也闻声赶来,脸上满是震惊与狐疑,随即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巷口,“进屋说,外头不安全。这词儿听着就吓人,别是又出了什么事,别是皇上又疑心你,拿这个来试探你?”

屋内,紫薇和金琐早已候着了。桌上摆着几碟子热气腾腾的粗茶淡饭,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有腌得入味的咸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金黄浓稠,香气扑鼻。

简陋却温馨,是家的味道。

见明姝进来,紫薇立马迎上来,握住明姝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姐姐……你还好吗?瘦了,下巴都尖了,宫里的饭菜是不是又不合胃口?”

“最近怎么样,还好吧?"明姝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这简陋又干净的屋子,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我没事,挺好的,今日就是特意出来看看你们,也告诉你们一声,往后我出来容易了,咱们见面不用那么难了,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提心吊胆,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姝儿,这特赦是什么?"柳青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眉头皱得死紧,“是不是皇上又逼你做了什么?还是你又受了什么委屈,拿命换来的?还是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不是求来的,也不是拿命换的。是……闹来的。”

屋内一片寂静。

“闹……闹来的?"柳红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紫薇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真相的小燕子,永琪和尔康、尔泰等人已经憋不住笑出声来。尔泰笑得肩膀直抖:“柳青,柳红,你们是没瞧见那日的光景,那可真是……精彩纷呈,咱们娘娘在养心殿上,指着皇上的鼻子,把皇上骂得跟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连皇后娘娘都被怼得哑口无言,”

“啥?”柳青挠挠头,脸上满是困惑,眼睛瞪得溜圆,“还能这样?指着鼻子骂皇上?那不直接拉出去砍了?脑袋搬家?”

“所以说咱们娘娘厉害嘛!”小燕子抢过话头,手舞足蹈地比划,“那日姝儿姐‘啪’地一亮嗓子,好家伙,愣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皇阿玛骂得狗血淋头,说皇阿玛疑心她,说皇阿玛给她设圈套,说皇阿玛要废了她,还说皇阿玛跟那挑拨离间的贼人是一伙的!

然后不等皇阿玛反应过来,就伤心得飞奔而去,紧接着就是闭宫不见人,只留一封绝情信。

说她宁可死在这承乾宫,也不愿再被疑心,再被算计,再被当作棋子!

她说她要还皇阿玛清净,让皇阿玛当她死了,就当她从未出现过!

那封信写得啊,我听着都心碎,更别说皇阿玛了!

听说急得在直转圈圈,一夜没睡,连夜派人提升为贵妃分例,流水似的送东西道歉呢!”

明姝笑着摇摇头,接过话头:“我先用怒火诉说我的委屈,让他知道我不是泥塑木偶,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我也有心,我也会疼,我也会怕;

又写绝情信休了他,让他辗转反侧,抓心挠肝,夜不能寐,让他以为我真的要与他恩断义绝;

后又一曲《越人歌》来诉说悲痛,唱得他肝肠寸断,以为我真的要心灰意冷,魂归离恨天。

皇上要的是真心,要的是我在乎他,要的是我把他当丈夫而非君王,要的是我的真情。

我这一闹,他知道了我的委屈,知道我怕极了失去他,怕极了给他招祸,怕极了这宫墙里的算计,怕到宁愿自伤也不愿拖累他,怕到宁可他恨我怨我,也要保他清誉。

他心疼了,愧疚了,怕了,便把这天下最重的特权给了我,只求我不再把自己关起来,只求我知道他会护着我,哪怕我指着他鼻子骂,他也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我骂,是因为我在乎。”

柳红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哪里是闹?这是拿命在赌啊!你这丫头,胆子比天还大!皇上那是天子,你就不怕他一怒之下,真把你给……”

“怕,怎么不怕,”明姝轻轻握住柳红的手,“但我更怕不闹,怕忍到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怕护不住我在乎的人。

这世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闹的孩子才有生路。

我忍了太久,忍无可忍,就把脾气撒出来了,撒得他措手不及,撒得他不得不正视我的委屈。

谁让皇后也学我闭宫的,不然我也不能想到用《越人歌》来最后一击。

本来就想再晾他几日,看看谁先沉不住气,看看是他先低头,还是我先认输,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我这个人。

没想到她这一闭门,让我更无可奈何,只能试试了,背水一战。

我也不知道皇上听出了什么,直接破门而入,比我还心碎。”

“你这丫头,真是胆大得没边了!”柳红一巴掌轻轻拍在明姝背上,“指着皇上鼻子骂?还休了他?还要悬梁自尽?我的个乖乖,这哪是宫里的娘娘,简直是混世魔王,孙猴子转世!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呢?是不是在宫里憋坏了,憋出毛病来了?”

“红姐姐,我那也是被逼到绝处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这只被逼到墙角的病兔子,"明姝笑着摇摇头,“我得让他们知道,我柳明姝是有爪子的,也是会挠人的,挠起来,连龙颜都敢撕。

我不光要让他们疼,还要让他们怕,怕我这病兔子发起疯来,能咬下他们一块肉,能让他们寝食难安,能让他们知道,欺负我柳明姝,是要付出代价的。”

尔泰凑到柳青跟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促狭:“柳青,咱们这位娘娘,那可是这紫禁城里头一份的‘活祖宗’。

皇上疼她疼得没边了,连‘休书’都接得心甘情愿,还巴巴地奉上‘特赦令’赔罪。你们两个就放心吧,

往后啊,咱们娘娘在这宫里,那就是横着走的人物。”

“横着走那是螃蟹,”柳青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明姝,确认她真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我就是担心她这脾气发起狠来,收不住,万一哪天皇上真恼了,或是有人借机生事,把这‘特赦’当成把柄,那岂不是又是一场祸事?

这宫墙里头,今日捧你上云端,明日就能踩你进泥里,咱们姝儿孤身一人,没个娘家撑腰,全凭皇上那点宠,能撑到几时?”

“柳青说得是,”尔康正了正神色,“这‘特赦’是双刃剑,咱们用起来必须慎之又慎。

今日出来,虽是光明正大,但难保没有眼睛盯着。皇后虽闭门不出,但她的眼线可没瞎,怕是此刻已经知道娘娘又出宫了,正琢磨着怎么拿这事儿做文章呢。

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要护着娘娘的自由,又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永琪闻言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尔康说得对。

咱们今日聚了这一场,传出去便是‘宸妃私会外臣’、‘结交民间’,虽说有特赦压着,但三人成虎,积毁销骨,流言多了,皇阿玛的心也会累。

往后咱们见面,得更隐秘,或是干脆去更远的庄子上,别总在这大杂院,太显眼,太容易被盯上。娘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咱们不能让她因为这特权,反倒成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