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直视着小燕子:“紫薇就住在我家里,而且你们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你说……紫薇住在你家里?我所有的故事你都知道了?你唬我吧?真的还是假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永琪,眼中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五阿哥!你也知道了?你也早就知道了?!”
“你声音小一点!这是何等大事,你还在这里嚷嚷!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他目光如箭般射向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的明姝。那眼神复杂至极,有质问,有受伤,还有一种被深深排除在外的悲凉与不甘。
“是的,我也知道了。尔泰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小燕子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尔泰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胳膊。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他们,又指向明姝,语无伦次:“那……那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守着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掉脑袋的秘密,看着你每天在这里蹦蹦跳跳,看着皇阿玛对你宠爱有加,看着……”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只是再次看向明姝。
明姝终于抬起眼睫,迎上永琪的目光。
“看着我什么?看着我也欺君罔上,看着我与格格一同蒙骗皇上?”
“明姝……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从始至终,你都知道紫薇的存在,知道小燕子是假,知道这一切是个错……可你瞒着我,你一个字都没对我说。”
明姝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眼中翻涌的受伤与质问,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我告诉你,然后呢?让你也卷入这生死局?让你也在每个夜里担惊受怕,想着哪日东窗事发,我们会被千刀万剐,会死无葬身之地?
永琪,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我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是……舍不得你。”
那三个字“舍不得你”,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永琪心底最深处的那把锁。他眼中的愤懑与质疑瞬间崩塌,化作一片水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尔泰见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连忙打圆场,“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格格,既然你也想紫薇,我们也愿意帮你,那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既不能惊动皇上,也不能让皇后那边察觉。”
小燕子看看永琪,又看看明姝,再看看尔泰,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石落地的释然。
她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问:“紫薇……紫薇她好不好?她有没有怨我?她……她有没有哭?”
“她很好,有宸妃娘娘暗中派人关照,送去的银两和药材从未断过,又有我们福家照料,她安然无恙,只是每日都在盼着你。”
明姝上前,轻轻揽住小燕子的肩,替她拭去泪水:“小燕子,这几天皇后总盯着你,你确实不好出去。既然尔泰能自由出入,能为你和紫薇之间传递消息,你就可以和她联系了。”
“写信?”小燕子抽噎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写……我只会写几个名字,还有……还有几个简单的字。我怎么告诉她这些复杂的事情?”
“你不会太多字,你可以画呀,”明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追忆与温情,仿佛回到了苏州的那段时光,“你忘了之前你们给我和梦影传信的时候,不都是要么都是画,要么就是有字有画?既然你和紫薇是结拜姐妹,是知己,是心意相通的,她肯定会懂你的。哪怕你画一只燕子,她也能读出你的千言万语。”
小燕子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对!我可以画画!紫薇最懂我了!我画什么她都明白!哪怕我画一团乱麻,她也能看懂!我这就去!”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往书房跑,裙摆带起一阵风,差点撞翻门口的瓷瓶。
尔泰看着情形,也识趣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冲永琪挤了挤眼睛:“那……我去帮格格准备笔墨?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点心?”说罢,也脚底抹油溜了出去,临出门前还贴心地将那扇雕花门轻轻带上,把一方静谧的空间,留给了另外两个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永琪一步步走近。
“你和小燕子以前就认识。”
“是。”
“你早就知道了她是假的。”
“是。”
“知道这是欺君之罪,知道一旦东窗事发,你要陪着她掉脑袋……可你一个字都不告诉我。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是一个可以同床共枕却不能共谋大事的玩伴?还是一个根本不值得你托付信任的外人?”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永琪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抱得死紧,声音在她发顶颤抖,“姝儿,我把自己剖开给你看,我把命都交到你手里,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我以为这世上唯有你我之间再无隐瞒,可原来,你守着这么大的秘密,宁可跪着以死相逼,宁可担惊受怕,也不肯对我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从未真正信过我?!”
“我信你,永琪,我比信自己更信你,”明姝抬起头,泪光闪烁,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此事太大了。
它不只是你我之事,它牵扯着福家满门,牵扯着小燕子的脑袋,牵扯着紫薇的性命,牵扯着皇上的颜面,牵扯着这后宫前朝多少条人命!
我不敢说,不能说,我怕一旦说出口,便是将你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有大好的前程,可你已经为我冒了太多的险,我怎能再让你为这惊天之秘担上欺君欺父的罪名?
我宁可你怨我瞒你,也不愿见你因我而身陷险境。永琪,这世上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这危险……我想让你远离。”
“傻子……”永琪的声音哽咽着,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你以为将我推出去,便是保护我?你以为独自承担这一切,便是爱我?
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在这刀尖上独自行走,而我却一无所知,这比知道真相更让我痛苦万倍。
我有多怕,怕哪日醒来,看到的便是你的尸首?怕哪日东窗事发,我连为你收尸都不能?怕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永琪……”明姝泪流满面,伸手环住他的颈项。
“以后不许再瞒我,无论是什么,无论多危险,我要与你一起承担。
你要死,我陪你死;你要活,我陪你活。
姝儿,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秘密也是我的,你的危险更是我的,我们再也不分彼此。你若再敢瞒我,我便恨你一辈子,至死方休。”
明姝闭上眼,泪水滚落,却开心的笑了:“好……不分彼此。生同衾,死同穴,此生此世,再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