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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

卿本惊华:朕的掌中娇

闲月阁内,死寂一片。

往日里虽不算热闹,却也有几分生气的殿宇,如今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沈眉庄穿着一身半旧衣裳,发髻松松挽着,未施粉脂的脸苍白如纸,正对着桌上那碗已凉透的碧粳米粥发呆。

禁足三日,她像是被生生拔去了羽翼的孔雀,褪去了所有的骄傲与锋芒,只剩下一身憔悴和满心的惶惑。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敬嫔见沈眉庄那副枯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妹妹万万想开些,此刻若气坏了身子,来日若沉冤得雪,也就不能高兴起来了。"

沈眉庄闻声抬头,见是敬嫔,眼眶一热,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多谢姐姐还肯来照顾我。

如今我成了这副模样,连宫人们都不愿近前,唯恐沾了晦气,姐姐还来……"

"你是我宫里人,"敬嫔将食盒放在一旁,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自责,"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我未曾生育、照料不周,才让你遭了这无妄之灾。"

她抬手替沈眉庄拢了拢散落的鬓发,语气恳切:"妹妹,我就是千叮咛万嘱咐,也比不上你自个儿爱护自个儿的身体。

你若有事,沈大人和沈夫人可要担心坏了。他们远在济州,可就惦记着你在宫里平安呢。"

沈眉庄听她提起父母,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敬嫔瞥了眼桌上的饭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碗碧粳米粥,一碟豆腐,都已失了热气,油花凝结在菜叶上,看着便让人倒胃口:"饭菜都凉了,要不叫他们换些热的来?"

"不用了,内务府有规矩,每日只让膳房送一次饭菜,过了时辰便没有了。

左右我也没什么胃口,凑合着用便是。"

"每日只送一次?你等等,你刚才说这饭是内务府让膳房送来的?"

"是,每日准时送来,由看守的侍卫查验过后才送进来。怎么了?"

敬嫔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她缓缓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子,她没说话,只是将那银簪子缓缓插进了那碗凉透的菜里,那银簪瞬间变黑。

"有毒!"

"哐当——"

沈眉庄手中的饭碗跌落地上,浑身颤抖,指着那碗粥:"这……这……"

"什么事?"

"没事,沈常在不小心摔了碗。这殿内地滑,你们也该让人来扫一扫,免得伤了小主。"

侍卫进来狐疑地看了看地上狼藉,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敬嫔,见并无异样,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敬嫔才猛地转过身,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沈眉庄,压低声音道:"小心!别出声!"

沈眉庄死死抓住敬嫔的手臂,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姐姐……皇上……皇上怕我污损了皇家盛誉,所以要、要这样来了结我?是皇上要杀我?"

"不会的,不会的!那日皇上既然说了待此事查清,再行论处,而且有姝嫔娘娘求情,皇上也会听进几分。

皇上若要杀你,何必多此一举?一道圣旨赐死便是,何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是我宫里人,你若死了,正好可以落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而我也逃不了干系,必被治个'照看不力'之罪,轻则降位,重则一同问罪。

能这样害你我的,宫里只有一个人。"

"姐姐是说华妃?!"

"除了她,还有谁?她的狠毒我如何不知道?当年我入府时,她是侧福晋,我是格格,她便是那么的防我恨我,用那些细碎的功夫折磨我。

"姐姐,你要替我告诉皇上!"

敬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是我在皇上面前实在是人微言轻,言之无力啊。

更何况她们要是存心害你,一定是落定了你会畏罪自杀的,此刻去禀报,只能打草惊蛇,让她换了更隐蔽的法子,咱们防不胜防。"

"那、那我的饮食?"

敬嫔沉思片刻:"不光饮食,以后处处你都要留心,不被人动了手脚才好。

这样,我去回禀皇后,就说你禁足期间思过心悸,吃不下外头的饭菜,让她允许以后你的饭食在这里单做,由你自带的陪嫁丫鬟采月亲自下厨,也省了宫里一趟麻烦,也保全了你的性命。"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姐姐大恩,眉庄没齿难忘!"

"我保你,就是保我自己。在这吃人的宫里,咱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若不互相扶持,就只能一个个被人吞了骨头。

你要记住,从今天起,谁送来的东西都不要碰,连水都要验过才能喝。

活着,才有翻身的指望。"

"是,姐姐说的我都明白。想问姐姐,我禁足这几日……可有影响到莞常在?她……她可还好?”

她到底还是在意着那个一同入宫、情同姐妹的甄嬛。

敬嫔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莞常在……她……”

“到底怎么了?可是莞常在出了什么事?”

敬嫔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莞常在一切都好,只是听小夏子说,她昨日……去长春仙馆,给姝嫔娘娘请安了。"

"她去谢姝嫔?是该谢的……"

"谢是谢了,可好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处处指责着姝嫔,语气颇为冲撞。

听小夏子的意思是,莞常在埋怨姝嫔娘娘贸然出头,应该同她一样,在皇上盛怒时一声不吭,倒像是在怪姝嫔娘娘多管闲事。"

"什么?"

"莞常在到底是年轻,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说话口不择言。

只是姝嫔娘娘到底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好在姝嫔娘娘大度,不与她计较。

但若真惹恼了那位便是惹恼了皇上,到时候被记恨的人,还是妹妹你啊,毕竟谁都知道,你与莞常在情同姐妹,她这般去质问,外人看来,倒像是妹妹你授意的,觉得妹妹你不识好歹,恩将仇报。"

敬嫔每说一句,沈眉庄的脸色便白一分。

"也不知莞常在怎么想的,那日情况复杂,敢说话的人寥寥无几,就是皇后身处中宫都不敢说一字,姝嫔拼上自己的盛宠和得罪华妃的风险,才为妹妹挣得一线生机,多心的人便会想,这不领情便罢了,怎还去指责?"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眉庄缓缓坐回椅子上,那碗毒粥要的是她的命,而这份"姐妹情深",诛的是她的心。

那日甄嬛在场,看着她被冤一声不吭,她虽说心里难过,可也明白,树倒猢狲散,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

可千不该万不该,在她落难时,以她的名义去得罪人,还是唯一敢说话的恩人,这是将她往死路上逼啊!

她沈眉庄成了什么?成了那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小人!

"她……她真这么说?"沈眉庄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千真万确。小夏子是苏培盛的干儿子,他的话,错不了。

妹妹,这宫里的姐妹情深,当不得真的。你若真心待人,也要看看对方值不值得。

如今你落难,她不但不帮你,反而借着你的名头去得罪姝嫔,这是将你的后路都断了啊。

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就算你是冤枉的,可心中对你的不满……"

敬嫔没有再说下去,但沈眉庄已经明白了。

"好一个姐妹情深,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