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ch小說 

以前你说过

Ch:沉海蓝途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上那些绿色的、数字的光在微弱地亮着,照在南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映成了一种清冷的、近乎于青白的颜色。

南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些退去的灯光。他微微侧着头,看着自己那一侧的窗外,表情安静而遥远。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仪表盘的绿光中变成了一种瓷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海蓝,不是天蓝,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深的、像冰川内部那种被压缩了千万年的、沉甸甸的蓝色。

车在山脚下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司机看了一眼那座被夜色完全吞没的山,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两个准备下车的乘客,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下了计价器,报了数字。

瓷扫码付款的时候,南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外面,正仰着头看山顶。山很高,山顶隐没在一片墨蓝色的、稠密的黑暗中,看不到轮廓,只能看到山腰以上那些被夜风吹得倾斜的树冠,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片静止的、黑色的浪。

“有路上去吗?”瓷关上车门,走到南身边。

南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束白光打在前方那条被杂草半遮半掩的土路上,路面被白光照亮了一小段,可以看到碎石、干枯的落叶和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浅的沟壑。

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如果不介意偶尔被路边的灌木枝条擦到肩膀的话。

“有。”南说。他把手机举在身前,白光照亮了路面,也照亮了他自己的手和袖口。他的手指捏着手机的边缘。

瓷走在南的右边。南的手电光照亮的是路面中间偏左的位置,瓷的右侧有一段被照不到的、完全的黑暗。

但他不觉得害怕。不是因为他的右侧有什么光源,而是因为南走在他的左边。南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堵墙,一堵温暖的、有温度的、不会让任何黑暗从那个方向入侵的墙。

山路比预想的要陡一些。

走了大约十分钟,瓷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不累,但海拔缓慢上升时身体本能地需要更多氧气的、轻微的喘息。

南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吸声,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是在等。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你还好吗”,他只是放慢了速度,慢到瓷不需要加快步伐就能和他并肩。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山路拐了一个弯,坡度变得更缓了一些,路面也宽了许多。两旁的树从那种低矮的、多刺的灌木变成了更高一些的、树干笔直的松树。

松针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不停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味道,清冽、苦涩、带着一种干燥的暖意。

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松脂的气息从鼻腔灌入,顺着气管一路向下,像一条清凉的、有形的丝带,在他的胸腔里缓缓地展开。

南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

瓷正要开口问为什么,然后他看到了。

他们已经走出了那条被树冠遮蔽的山路,来到了山脊上。

两侧的树变得稀疏而低矮,头顶的天空完整地、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被谁从中间撕开了包装纸的深蓝色丝绒。

丝绒上面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多得像是有人把一整袋钻石倒扣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那些钻石有大有小,有的亮得刺眼,有的暗得几乎要消失,但它们都在那里,一颗也没有少,一颗也没有多。

瓷停下了脚步。

他不是故意停下来的,是他的身体自己决定的。

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山脊的泥土里,他的脖子自动仰起来,他的眼睛像两块被磁铁吸引的铁,被那片星空牢牢地、不可抗拒地吸了过去。

他见过星星。他当然见过。他在城市的夜晚抬头看过天,看到过几颗最亮的、不甘心被城市灯光淹没的星星,像几个倔强的、不愿意退场的演员,在舞台的角落里坚持着自己的独白。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星星。城市的星空是一张被擦掉了大部分内容的草稿,只有几个模糊的、潦草的笔画还留在上面,提醒你这张纸上曾经画过什么东西。

而这里的星空是完成稿,是原作,是画家把所有颜料都用到了极致之后留下来的、不可复制的、独一无二的杰作。

银河。

瓷在那片星空中找到了银河。不是画册上的那种、被后期处理过度的、鲜艳得不真实的银河,而是一条淡淡的、乳白色的、像薄雾一样横跨天际的光带。

它从北方的地平线升起,穿过天顶,一直延伸到南方的地平线以下,把整片天空切成了两半。

光带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星星,多得像是光本身变成了固体,变成了一条发光的、宽阔的、可以走上去的路。

“……真好看。”瓷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那些挂在天上的、脆弱的、一碰就会坠落的光点。

南没有回答。

瓷侧过头去看他。

南也在看天。

南仰着头,深蓝色的风衣在夜风里微微飘动着,衣角翻飞,像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沉默的旗帜。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插进口袋,手指微微张开着,好像在准备接住什么可能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他的脸被星光映照出一种瓷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日光下的暖色,不是灯光下的黄色,而是一种冷调的、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清冷而温柔的颜色。

在那片银白色的、冷冽的星光中,南的蓝色眼睛变成了一种瓷完全无法命名的颜色。

像整个宇宙的蓝色都被浓缩进了这两颗小小的、湿润的球体里,透过南的眼眶,安静地、沉默地、不带任何评判地注视着这片它本属于的、无限广阔的空间。

南似乎感觉到了瓷的目光,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们的目光在星光中相遇。

这一次,距离比下午在沙发上更近,近到瓷能看到南的瞳孔里倒映着的、密密麻麻的、像碎钻石一样的星星。

南的瞳孔是深蓝色的,深到几乎接近黑色,但那些星星的倒影在里面亮着,像一片缩小了的、被装进了一双眼睛里的完整的夜空。

“以前,”南开口了,声音低而缓,像远处松涛的回响,“你说过想去看星星。”

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