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石板路上,柯尔特站在街角,手中抱着一束白色的花束,她的目光落在街道中央的厄里斯雕塑上,不幸女神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串晶莹的水珠。她想起了被送进妓院的那天,就算被鞭子抽打也要抱着琵琶。
一只猫飞速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柯尔特打了个哆嗦,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下意识抚摸了手中白色的花瓣,迈开腿,朝着教堂走去。
是希普的葬礼,柯尔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打着她的名义发展教会,还有那些眼睛迷惘虔诚的信徒…她教会了人类什么叫做多元化,男人、女人、变性人、同性恋、异性恋、无性恋……女人恨男人,同性恋恨异性恋,无性恋恨所有人。每个人觉得自己是改革家,是新思想,每个人都在忙着恨,忙着改革,没有人抬头看税款单上的数字,没有人问城堡里的壁炉为什么烧得那么暖。啊。谁要和歧视对象当“同志”。这句话,是她发明的。后来教会里的人以为是希普说的。葬礼很冷清,希普生前就没有几个朋友,死后更不会有,两年前希普被关进监狱,而她全身而退。
柯尔特嘴角弯起一丝笑容,她的目光落在灰色的棺材上,棺材上的守护天使和百合花雕刻得精美绝伦,不亏是贵族。她再一次陷入了回忆,买走她的那位贵族公子,他给了她良好的教育,也让她见到了天堂和地狱只有一墙之隔。
柯尔特陪了他四年,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第二件:当别人的狗只配喝汤,永远别想吃肉。
所以她离开了。柯尔特摸了摸耳朵,她摸到了自己的耳环,微凉且硬。
教堂外,雨越下越大了,柯尔特的目光扫过大厅,落在一个瘦削的人身上,瑞森,她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很高,背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蚕食了那个女人。”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面无表情,头也不回
别装了。”那人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谁。那只羔羊的‘弄臣’。陪了她四年。然后邪教曝光,她进去,你出来。干干净净。”
“你是?”
柯尔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格拉吉,瑞森的弟弟。二十出头,曾经因为吸毒被瑞森送进了疯人院,他的眉眼和瑞森很像,但一只眼睛瞎了,戴着白色的眼罩,
“无关紧要的人。”他说,然后退后一步,朝着教堂外走去。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瑞森说,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的位置。他说世道好就入世,世道乱就隐居。用道德治理国家,像北极星一样。”
他回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这只不过是软弱的逃避,不敢直面苦难罢了。而且有道德的人无法治理国家。资本家,吃人。媒体,伪善的墙头草,法官,投机者,教授,满口谎言。哪个有道德?”
柯尔特挑了挑眉,仁、礼、义、智、信。她听过这些词。那个贵族公子教过她:所有好听的话,都是为了控制蝼蚁别动。瑞森那一套,不新鲜。她用不着一个小鬼来告诉她。
格吉拉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了教堂,柯尔特目送着他泯灭在雨雾之中。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瑞森。手指轻轻卷起一绺头发,似乎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