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把手电往洞里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半人高,四壁是青砖,地面上放着几个陶罐和一只木箱。
她跳下去。
“等等!”素裳想拉她,没拉住。
星蹲在下面,打开陶罐的盖子。罐子里是黑乎乎的东西,闻起来像烧焦的药渣。又打开另一个,是一罐黑灰。第三个,是空的。
她打开木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书——线装的,纸张发黄发脆,封面上写着“丹鼎司药方录”、“炼丹笔记”、“星核对策录”。
星拿起《星核对策录》,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星核者,天地之精也。可毁世,亦可救世。唯以建木封印之,辅以丹炉炼化其戾气,方可制衡。”
她翻了几页,看不懂,把书放回箱子,抱着箱子和三个陶罐爬上去。
“里面有什么?”素裳问。
“书和罐子。”星把木箱放在地上,“书里写的是星核的事。罐子里可能是药渣。”
素裳蹲下来翻了翻那几本书,眼睛亮起来:“这是丹鼎司的核心资料!丢了快几百年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进证物袋。“这些要带回去给将军看。”
星点头:“罐子我拿回去研究。”
素裳犹豫了一下:“罐子里是药渣,几百年前的,你研究什么?”
“研究几百年前的人怎么炼丹。丹也是容器,装药效的容器。”星把三个陶罐装进折叠箱。
素裳无语地看着她。三月七过来帮忙抬箱子,小声说:“习惯了就好。”
丹鼎司的探索持续了一整天。星又在中殿的药材仓库里发现了几十个陶罐,里面装着已经碳化的药材残渣;在前殿的接诊室里找到了一排药柜,抽屉里还有残留的药粉。她全都画了、采样了、装袋了。
傍晚,折叠箱装满了。布袋子装不下了。连三月七都帮她抱着一个陶罐。
“够了够了!”三月七累得直喘,“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
星环顾四周——塌了一半的房子,倒了柜子,满地的瓦砾和灰尘。还有好多没画,还有好多没采。“明天早点儿来。”她说。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
走出丹鼎司的时候,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丹炉。它在暮色中孤独地矗立着,青铜的身躯泛着暗绿色的光。
炉门还开着,黑漆漆的炉膛像一只眼睛。“明天再来画你。”她轻声说。
回到客栈,星把书和陶罐一件一件地摆在样本室桌上。《星核对策录》她先看——看不懂,拍了照发给姬子和瓦尔特,让他们研究。
那些陶罐,她一个一个地清理、贴标签。“丹鼎司·药渣·碳化·前殿抽屉” 、“丹鼎司·药粉·残存·中殿药柜”、“丹鼎司·陶罐·底部有款识‘乾隆年制’——仿的”。
三月七进来,看到她又蹲在地上贴标签,叹了口气,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这张叫什么?”星头也不抬。
“叫‘永不疲倦’。”
“不是不疲倦。”星贴完最后一个标签,站起身,“是怕忘了。每一个罐子都是一段历史。忘了,就没了。”
三月七放下相机,蹲在她旁边,帮她整理空样本袋。“星,你以后要是回了列车,这些样本怎么办?”
“带着。”
“带到哪儿?”
“下一个地方。”星顿了顿,“一直带着。直到找到答案。”
三月七看着她,忽然说:“那你一定会找到的。”
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灰眸里,亮着一小片光。
窗外,建木的光在夜空中隐隐闪烁。丹鼎司的方向,那个大丹炉在黑暗中沉默着,等着她明天再来。
她躺到床上,脑子里全是丹炉、陶罐、药柜、钥匙。都是容器,都是线索。
明天还要去丹鼎司,还要画那个炉门,还要采炉膛里的灰,还要翻找有没有漏掉的抽屉。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早点去。天亮就去。